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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代價1

2026-08-21 02:15:05 作者: 玩泥巴的小女孩

  我叫司空美美。

  十八歲那年,我還不懂得什麼叫代價。

  我家的那棟大宅看起來還是很氣派的,門廳的水晶燈亮得晃眼,秋天的時候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能把整條走廊都熏得甜絲絲的。

  外人走進來的時候總會輕輕吸一口氣,然後說一句「你們家真有錢」。我也覺得我們家很好,直到我發現那些好裡面其實是空的。

  十七歲那年我看中了一條裙子。淺藍色的,領口有一圈細碎的白蕾絲,掛在櫥窗最中間的位置。

  我去了三次,第一次去的時候它還在,第二次去的時候它還在,第三次去的時候它已經被人買走了。

  我媽說下個月再買,然後下個月又下個月。

  我轉身走了,然後在回家的路上把我腳上那雙穿了兩個季度的涼鞋踢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

  那是第一次我發現原來我們家沒有錢了。不是窮到揭不開鍋的那種沒有,但是你要的東西不歸你,你想開口說「我想要」都覺得丟人。

  我哥比我大五歲。

  他從小就話不多,每一句都說得很穩,像用尺子量過才放出來的。

  我爸病退以後,家裡那些欠債的、上門要錢的、打官司的亂七八糟的事全落在他一個人肩上。

  他開始穿深色的襯衫,每天下午在書房裡跟一群年紀比他大很多的男人坐在一起,菸灰缸里的菸頭總是堆得滿滿的。我那時候不懂那些報表和抵押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他晚上出來的時候眼睛總是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熬夜熬出來的乾澀的紅。

  有一天夜裡我起來喝水,經過書房門口,門沒有關嚴。我看到他一個人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幾頁紙,目光落在上面,半天都沒有翻一頁。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叫他。後來我沒叫。

  我轉身回去了。

  那之後沒多久,他開始跟我提一個詞,叫什麼「生物科技」。

  他說那是司空家唯一能重新站起來的機會。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但我能看到他眼眶下面淡淡的青色,能聽到他在掛斷電話之後把手機擱在桌面上時發出的那一聲沉悶的響聲。我從小到大沒有見過他求過任何人,我也沒有見過他這樣過。我從來沒見他開口求過任何人。

  他一向都是自己解決問題的那個人,但那段時間他顯然解決不了。那段時間他說得最多的是「我需要爭取一些新的合作」,說得最少的是一千萬。

  他不說,但我知道。

  然後他問我能不能幫他。他說有一個人,叫喬頌崖,是個賽車手。他讓我去接近他,讓他信任我,讓他喜歡我。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下,像是有後半句沒有講出來,我也沒有問。




  我開始看賽車,看錄像、看直播、翻雜誌,背下喬頌崖出生在哪一年,什麼時候來的江城,哪一年進的車隊,喜歡喝什麼牌子的飲料,贏了之後會做什麼,輸了之後會沉默多久。我做了筆記,記了整整一本,像準備一場不能出錯的考試。

  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場賽後派對上,他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拿著一杯水,周圍幾個人在跟他說話,他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語氣帶著一種不冷不熱的疏離。

  我走過去,穿了一件淺色的裙子,化了淡淡的妝,手裡端著一杯酒,在他轉過身要離開的時候擋了一下他的路。

  我笑著開口,說我是他的粉絲,說他上個月的比賽特別厲害。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後說了一聲「謝謝」,繞過我走了。

  那一眼很短。他看了我一眼,像確認了一下這張臉他不認識,然後就移開了。我站在原地,手裡的酒還端著,笑容還掛在臉上,但我的指甲已經嵌進掌心裡了。喬頌崖這個人,真他媽該死。

  

  我繼續送東西。花、飲料、簽名用的筆、他車號的鑰匙扣。每次都挑在最合適的時機遞過去——他訓練完正在擦汗的時候,他走回休息室的那段路,他周圍人少的那些間隙。他收下那些東西的時候會點頭,會簡短地說一聲「謝謝」,然後就沒有了。

  他把那些東西收下,放在一邊,他不扔掉,也不使用,就那麼放著,像對待一件不重要的、讓人不太自在的贈品。我看著他那張臉,那張冷冰冰的、像沒什麼情緒的臉,心裡想,你到底是真不知道我在靠近你,還是假裝不知道。

  有一次他訓練完出來,我站在觀眾席第一排等了他很久,肩膀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燙,他走出來的時候外套搭在肩膀上,低頭看著手裡的平板,走到我旁邊的時候頭都沒有抬,就直接走過去了。


  我在他身後站了兩秒鐘,看他頭也不回地走遠,然後慢慢把手裡的水瓶放了下來,擱在了座椅旁邊,沒有帶走。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房間裡沒有開燈,盯著手機屏幕上他那個半公開的帳號主頁,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什麼都沒有。

  那個帳號只發過一張賽道照片,灰白色的路面和藍色的護欄,邊緣有一小片陰影,不知道是誰的影子。我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的煩躁和冷意,想把手機扔出去,但最後只是把它屏幕朝下扣在了床頭柜上。

  就在那天晚上,邵西風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忘了說這人是我的一條舔狗。

  他發了一張照片,蹲在維修區里,臉上蹭了一道黑色的機油,舉著一個扳手沖鏡頭笑,呲著一口白牙,看起來有點傻。

  他說今天訓練好累,說他想吃烤串,說他們教練把他手機沒收了兩天,剛發回來。又說了一句「我媽問我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我沒說,但我其實有」。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我也不瞎。

  我看了那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也沒什麼表情。我在屏幕前坐了幾秒鐘,然後打了兩個字發過去:「厲害。」

  我把它放了回去。

  邵西風這個人留著總是有用的。至於有什麼用,我當時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哥說他留著,我就留著。

  我不會問為什麼,他也不會跟我解釋為什麼。這麼多年我們兩個人就是這樣相處的,他心裡有數,我心裡也有數,有些事不需要說透。

  他負責計劃,我負責執行,一件一件來,總會做完的。

  我沒有再管邵西風發來的表情包,也沒有回他下一條消息。

  我閉上眼,心裡想的還是喬頌崖那張冷冰冰的臉。

  喬頌崖要是搞不定,我哥那邊資金鍊續不上,那棟房子的東西會被一件一件搬空,然後我們就會變成別人嘴裡「以前風光過的司空家」,茶餘飯後被人提一句就翻過去了。

  雖然我也不知道喬頌崖這個窮人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我不想變成那樣。我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安靜地浮著。

  我翻了個身,閉著眼,在心裡說——喬頌崖真該死,我總會搞定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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