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
我坐在客廳里,攥著手機,指節發白,腦子裡反覆在算一筆帳——房子沒了,存款沒了,我哥欠的那些錢翻一翻夠我打三輩子工都還不上。
我哥之前已經把家裡那棟大宅抵押出去了,我們倆除了這間實驗室,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如果那些金主真的撤資,我哥會被起訴,會被判刑,罪名夠他在裡面待很久很久,待到他出來的時候我已經不知道在哪了。
我也跑不掉,我是他的同謀,實驗沒有得到國家審批,是違法的。
喬頌崖幫忙找來的那些「志願者」死了十幾個。
那些簽名、那些轉帳記錄、那些我在實驗室外幫他盯著的夜晚,每一件都有我的份。我坐在那裡,覺得空氣都變薄了,吸進去的那口氣沒有重量,呼出來的時候像是空心的。
然後我哥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忽然抬起了眼睛。他說:「邵西風。」
我愣了一下,然後我一下子想起來了。
對,邵西風。
那些實驗者一個個都死了,有的死在手術台上,有的拖了幾天,沒有一個活過十天的。
但邵西風做了那個手術,一個多月了,他屁事沒有,吃啥啥香,還天天給我發消息報備他今天吃了什麼練了什麼,還給我發過一張他撩起衣服露腹肌的照片,說最近練得不錯。
那時候我根本沒放在心上,隨手划過去就忘了,但現在——對啊!為什麼邵西風活得好好的?
我哥那些失敗的實驗數據堆了一柜子,每一個都死得慘烈,只有邵西風一個人活了下來。他的身體裡肯定有什麼東西是那些實驗者沒有的,只要找到他,找到那個原因,手術失敗的原因就能找到。
我哥的眼神沉下來了,他說:「你還能聯繫到他嗎?」
我拿出手機翻邵西風的名字,撥過去,關機。我又發了一條消息,等了兩分鐘沒有回覆。
我翻他的社交帳號,發現他最後一條動態是三天前發的,是一張賽道的照片,配了一句話:「斷網兩周,全力備賽,等我回來。」
下面有一條他單獨發給我的是當天晚上發的,內容只有一行字:「美美,我要斷網兩個星期了,教練收不讓用手機,等我拿到全國冠軍,我來娶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抬頭對我哥說:「他在備賽,斷網了。」
我哥靠在椅背上,像是肩上的重量又沉了一些。
我趕緊說:「哥,這個比賽我知道,之前不是關注喬頌崖嘛,對賽車了解了不少。極速巔峰大獎賽,五年一次,如果他拿了冠軍,哪怕是季軍,都會在國際上露臉,會有媒體採訪,會有國際車隊關注他,到時候我們再想動他就幾乎不可能了。而且……」
我看了他一眼,聲音低了一些,「而且他家條件不錯,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他本人現在也有名次有人脈,你直接綁他,風險太大了。」
我哥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站起來,沒有看我,拿起桌角的車鑰匙說了一句:「喬頌崖還在。」
他要去綁喬頌崖。吳老闆那邊等不了,那些投資人等不了,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一個能讓人看到的東西。
喬頌崖是吳老闆點名要的人,是吳老闆那顆棋子的備用選項,也是唯一能讓他重新拿到籌碼的方法。
喬頌崖跑不了。
喬頌崖被套上頭套塞進麻袋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他們把他從麻袋裡倒出來的動作像是倒一個不重要的包裹,他落在地上的時候膝蓋先著地,發出很重一聲悶響。他沒有說話,沒有掙扎,只是彎著腰在地上停了很久,然後慢慢坐起來,靠著牆壁喘氣。
他的臉上全是傷,嘴角是裂開的,顴骨一片青紫,眼瞼腫得幾乎睜不開。他靠在牆上,用那種腫脹的眼縫看著我哥,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我哥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吳老闆看上你了。你今晚去他那裡,以後配合好,別再讓我看到你這種眼神。」
我哥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喬頌崖,你爺爺奶奶還住在西南鄉下吧?你那個村子,路不好走,也沒人管。要是我讓人去那邊說一聲,說你欠了錢跑了,債主要收房子抵債,你覺得誰會替他們出頭?」
我哥優雅地吹了吹衣袖上的灰:「你父母走得早,你是你爺爺奶奶帶大的。你出來這些年,沒怎麼回去過吧?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要是被人從老房子裡趕出來,大冬天的睡在村口,你覺得他們能撐幾天?」
他說完之後頓了一下,像是在給喬頌崖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後又說了一句話:「你不聽話,我就把你手腳折斷再送出去。你這樣的人,跪著和站著也沒什麼區別。」
喬頌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在牆角縮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低著頭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在穩穩的位置上。
他說:「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我可以讓邵西風身敗名裂,讓他一落千丈,讓他隨意落到你們手裡。你們想怎麼揉捏他都行。」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的聲音比剛才挨打的時候還要低,那時候我沒有多想。我只是看著我哥慢慢直起身,看著他垂著眼睛,用那種看不清底色的目光看了喬頌崖很久。然後他說:「好。一個月。如果沒做到,你知道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