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我認命了

  司空月卿沒走過來，停在走廊中段。淺色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姿態鬆弛。邵西風的膝蓋還半彎著，像一隻沒有落下去的鳥，他慢慢站直了，低頭看地板。

  男傭跪在他們之間，脊背彎著，不敢動，司空月卿說了一句「去忙吧」，那人便踉蹌著快步走了。

  走廊里剩下他們兩個。司空月卿走到邵西風面前，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你昨晚說你錯了。」邵西風沒動。「錯在哪裡？」邵西風的掌心貼著腿側的衣料，那力道讓他整個人都穩住了：「我不該跑，不該讓人擔心。」

  司空月卿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那道舊疤顏色已經淡了，但還是能看見輪廓。他移開目光後問了一句：「你今天想做什麼？」

  邵西風愣住了。他習慣被命令、被安排、被決定。沒有人問過他想做什麼。「……我想去看看小仔。」他說完自己就覺得不對，正要改口，司空月卿卻已經轉過了身。

  「下午吧，」他的背影在燈光里停了一瞬，「她上午在睡覺。」

  然後他走了，步伐不緊不慢，像一步一步地被走廊盡頭收進去的。邵西風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轉彎，直到那個位置空了。他發現自己的呼吸比剛才鬆了一些。他在床沿坐了很久，窗外是灰白的天空，沒有高興，也不該高興，只是那根繃在喉嚨里的線，好像鬆了一點點。

  門又被推開了。司空月卿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側著身，視線落在走廊的某個方向，像是剛從書房出來又折返。他沒有看他，也沒有走進來。「過來。」兩個字，像隨手放在桌沿的一把鑰匙，不重，也不容人忽視。

  邵西風站起來了。他知道那個語調，知道那個背影的姿態。

  他走過去，走到門口，跟著那道側影穿過走廊、轉過拐角，在一扇沒有關嚴的門前停住了。

  司空月卿推開門，先一步進去了。邵西風站在門口，看見房間裡面燈光暗一些，窗簾拉了一半，書桌上攤著幾頁紙，角落裡的檯燈亮著，光暈落在那些散落的紙面上。他低下頭，邁步跨過了門檻，門在他身後合攏了。

  他站在門內，書房的燈光比走廊暗一些，窗簾只拉了一半，書桌後面的那把椅子很寬，黑色的皮革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被坐久了之後才會有的光澤。

  他低著頭，等著那一聲「脫」。

  但他沒有聽到聲音，他只是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雙手沿著他的輪廓緩緩滑下來，停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位置上。他頓了一下，然後手指開始動了，解開了褲腰的系帶，布料順著他的腿滑下去，落在地毯上，聲音很輕。他站在那裡，上半身還穿著衣服，衣擺垂在大腿根，像一面沒有完全放下來的帘子。

  他走過去，扶著椅背跨坐上去。正午的光從窗簾沒拉嚴的縫隙里漏進來，像一道薄薄的金色刀刃，把兩個人切成了明暗兩塊，他背著光，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他眉眼間一層薄薄的光。

  他扶著椅背慢慢坐下。膝蓋發抖，停了一下，把那口氣咽下去，繼續往下沉。他的手指鬆開了椅背。呼吸亂了，又緩下來，他停在那裡，沒有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