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不!!!
2026-08-21 02:15:41
作者: 玩泥巴的小女孩
他坐在那個人的身上,身體還在微微發顫。
他垂著眼睛,看到那截露在襯衫領口外面的脖頸,在那道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冷白的、玉石般的光澤。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被人粗暴對待仿佛是他應得的,他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連"不"字都不再說出口了。
司空月卿的臉被昏暗的光線切掉了一半,另一半依然乾淨分明,像一塊被水洗過的、永遠不會老去的石頭。
他的衣服還穿在身上,整整齊齊的,像是剛剛坐下來處理一份文件。
只有他臉上那一層極淡的薄紅,暴露了他在呼吸方面已經不再像他平時那樣均勻。
他的嘴唇動了動,在說什麼。
邵西風聽不見。
他以前以為自己是被打失聰了,後來發現這種失聰是暫時性的,只持續一兩分鐘,就會恢復正常,不影響日常。
聽不見的人活得沒有那麼多負擔。
他應該滿足了。
他顫抖著,將那隻手抬起來,搭上了司空月卿的肩膀。
他沒有用力,只是搭著,像是在確認自己還連接著什麼。
然後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傾了傾身,離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到那截脖頸上若有若無的血管紋路。
他的臉靠得很近了,司空月卿的嘴唇還在動,還在說什麼。
他明明該安分了,該停在這裡了,但那個十九歲的邵西風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了,從那具被馴化的、麻木的軀殼深處,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按住了他的後腦勺。
他的頭開始疼了,那種疼是尖銳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顱骨內部往外拱,試圖把他這些年一點點壓下去的、一層層疊好的、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全部掀翻。
他想要制止自己,想要重新把那層殼拉回來,想要認命,他早已學會了認命,學會了不再去問"為什麼是我"。
可是他的手指已經收緊了。
那隻手就那麼掐住了面前那個人的脖頸。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氣,他的指節陷進那片冷白的皮膚里,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正在跳動的脈搏,一下一下的,撞擊著他的指腹。
他的仇恨原來一直沒有熄滅,它只是藏在他夠不到的地方,一層一層被時間掩埋。
可司空月卿沒有掙扎。
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沒有變,甚至微微仰了一下頭,像是好讓他的手能夠得更深一些。
他的臉原本是白的,現在泛出了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微微張開,舌尖露出來了一點,像一條在暗處吐著信子的、正在發笑的蛇。
他在笑。
他被人掐著脖子,臉色發紅,眼角因為缺氧滲出細碎的水光,他在看著邵西風,他在笑。
然後那層蒙在邵西風耳朵上的什麼東西,像是被人從裡面猛地捅破了。
那些他一直聽不到的聲音忽然灌了進來,像是堵了很久的管道被沖開了一樣,他的耳膜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穿了,那些含混的、隔著一層水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可辨,其中一道穿透了所有的嗡鳴和雜音,直直地落進他的耳朵里——司空月卿的聲音,沙啞的、帶著被掐住喉嚨時那種細碎的氣音,卻依然不緊不慢的,像一句他等了很久的話:"西風呀,你會原諒我嗎?"
邵西風的眼珠猛地縮了一下,他張開了嘴,喉嚨里迸出一聲尖銳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最深處拽出來的、尖利的、帶著氣聲的、拉長的嘶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聲音在書房裡彈開,撞上牆壁又折返回來,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在用力撞向四壁,全身都在顫抖,他想停下來,但他停不下來,他喊得嗓子都啞了,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他大張的嘴裡,又咸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