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怡的話像一根細密的針，精準地刺入了姜檸心底最柔軟、最不安的地方。
她臉上的明媚稍稍褪去，抿緊了嘴唇，沉默了下來。
林婉怡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細微變化，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姜檸的軟肋上。
「那天，欽則為了你，當場忤逆爺爺，話說得那麼絕，老爺子氣得當場血壓就飆升了，當天晚上就住了院，到現在都還在醫院輸液觀察呢。」
「什麼？周爺爺住院了？」姜檸吃驚。
「對呀，欽則沒有跟你說嗎？」林婉怡反問。
姜檸搖搖頭，突然間心口發悶，湧起一股強烈的負罪感。
林婉怡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種仿佛發自內心的憂慮。
「小檸檬，你還小，可能覺得愛情就是一切。但欽則他不一樣，他是周家的繼承人之一，他身上擔著責任。你難道真的忍心看著他為了你，眾叛親離，與所有家人為敵，甚至被外界指責成一個不仁不孝的逆子嗎？」
說完，林婉怡拿起桌上的手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姜檸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好好考慮清楚吧。畢竟，真正愛一個人，或許更應該替他著想，而不是成為他的負累。」
林婉怡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館門口，留下姜檸一個人坐在原地，面前的咖啡已經冷透。
那些話反覆在她腦海里迴蕩，「眾叛親離」、「不仁不孝」、「負累」……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之前被周欽則堅定維護而充盈起來的勇氣和甜蜜，開始一點點動搖、坍塌。
沒多久，手機響了。
是周欽則打來的，問她在哪裡，要來接她。姜檸拒絕了，說自己回去。
剛進客廳。
「檸檸回來了呀？」夏嵐溪笑著打量她，「這是去哪兒了？打扮得這麼漂亮。」
姜檸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一個朋友約我出去喝了杯咖啡。」
她下意識地朝四周看了看，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空落落的，忍不住問，「阿姨，哥哥呢？」
「喲，這一回來就找哥哥啊？」夏嵐溪打趣地笑了笑，用手給她指了個方向，「不知道在搗鼓什麼，神神秘秘的，還不讓人幫忙。」
姜檸朝著廚房走去。
越靠近廚房，一股溫暖誘人的食物香氣便隱隱傳來。
她走到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只是悄悄探頭往裡看。
只見周欽則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灶台前。他身上穿著簡單的家居服，圍著一件深色的圍裙，看起來竟然有種奇異的和諧感。灶台上的砂鍋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是山藥玉米排骨湯的香甜味道。
非常溫馨動人的畫面，哥哥在為她做好吃的。
可姜檸卻心口發酸，林婉怡那些話再次尖銳地迴響起來。
她默默收回視線，沒有進去打擾他，心情更加悶堵難受，轉身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
關上門，她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沙發里，拿出手機，卻什麼也看不進去，眼神放空，心亂如麻。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
姜檸窩在沙發里，抱著膝蓋，眼神有些茫然，連周欽則進來都沒發現。
周欽則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站到沙發後面，伸出手，從後面溫柔地蒙住少女的眼睛，故意加粗了聲線：「猜猜我是誰？」
若是平時，姜檸肯定會配合地笑著猜幾個名字，或者反過來撓他痒痒。
但今天，她只是輕輕拉下他的手，聲音低低的，帶著掩飾不住的落寞：「哥哥。」
周欽則繞到沙發前面，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低頭仔細看著她的表情，眉頭微蹙。
「怎麼了崽崽？出去一趟回來就不開心了？誰惹你了？」
姜檸搖搖頭，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提起林婉怡和那些令人沮喪的話。
她努力揚起一個笑容，儘管有些勉強，還是主動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沒事哥哥，就是有點累了。你給我做了什麼好吃的呀？好香啊，我都餓了呢。」
周欽則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顯然不信她這套說辭，但她不想說，他也不再追問。
他伸手，輕鬆地將她打橫抱起，像抱小孩一樣。
「那就先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情。」
晚上，洗漱完畢，姜檸窩在周欽則臥室的大床上，看著他靠在床頭處理郵件，側臉在檯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英俊。
她看著他，心裡掙扎了很久，最終還是沒忍住，小聲地、試探地問：
「哥哥……如果我們……如果我們執意要在一起，爺爺他……是不是真的會很生氣？會不會……把你趕出公司，不讓你繼承家業啊？」
周欽則滑動平板屏幕的手指頓住了。他轉過頭，看向她，眸光深沉：「怎麼突然問這個？」
姜檸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被角：「我……我就是隨便問問嘛。」
周欽則放下平板，轉過身，伸手捧住她的臉，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崽崽，看著哥哥。」
姜檸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這些是哥哥需要去處理和承擔的事情，不是你該擔心的。」
他語氣堅定，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所有的問題，哥哥都會解決。你只需要安心待在哥哥身邊，做你想做的事情，讀你的書，快快樂樂的就好，明白嗎？」
「可是……」
「沒有可是。」周欽則打斷她，眼神溫柔卻不容置疑。
他不想再聽那些讓她不安的假設。他伸手，撫到她的後腦勺，微微用力，將她按向自己，然後低下頭，深深地吻住了她。
這個吻帶著安撫的力度，溫柔卻不容拒絕，仿佛要將她所有的不安和疑慮都吞噬殆盡。
唇齒交纏間，姜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以及那存在感極強的「鑰匙扣」正抵著她。
她被他吻得身子發軟，心裡記掛著他的「難受」。
一吻結束，兩人氣息都不穩。
姜檸臉頰緋紅，眼神濕漉漉地看著他，小手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向下，聲音又軟又羞：「哥哥……會不會很難受呀？要不……我……我幫你……」
他每次都這樣，應該是會很難受的。
周欽則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他的呼吸極重，眼底墨色翻湧，聲音沙啞得厲害：「不行……髒，崽崽。」
他捨不得。
哪怕只是手，他也覺得那是玷污了他的寶貝。
姜檸卻看著他忍得辛苦的樣子，心裡又軟又疼，堅持道：「哥哥不髒。」
他是她心裡最好最乾淨的人。
周欽則仍舊堅定地搖頭，緊緊按著她的手不讓她動。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化不開的濃墨和一種極致的克制，他湊近她，吻了吻她的唇角，聲音低啞地商量：
「崽崽乖……把這個……借給哥哥好不好？」
姜檸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臉頰瞬間爆紅，像是要燒起來。她羞得幾乎要鑽進被子裡，但在看到他極力忍耐的緊繃神色時，還是心軟了。
她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窸窸窣窣一陣後脫下來拿給他。
周欽則親了親她滾燙的臉蛋，啞聲夸道：「崽崽真乖。」
他起身，走進了浴室。
半個多小時後，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裡面又響起了手洗衣服的聲音。
又過了片刻，浴室門打開。
周欽則穿著浴袍走出來，發梢還在滴水，臉上帶著釋放後的慵懶和一絲饜足，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手裡拿著那條已經洗淨並擰乾的藕色內褲，沒有放在房間內，而是徑直走出臥室，看樣子是去晾曬了。
等他再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遞給姜檸，姜檸紅著臉穿上。
他重新躺下，將她摟進懷裡，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崽崽。」
姜檸貼著他沐浴後清爽溫熱的胸膛，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氣，心緒紛亂。
哥哥對她這麼好，這般珍視愛護她。
可她呢？
她或許真的不應該那麼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