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什麼?"
姜珊珊從越野車裡走下來,車門被她狠狠甩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李海濤面前,仰著頭,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李海濤,你不過是李家的一個大少爺,我姜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她抬起下巴,嗤笑了一聲,"你為了一個殺人犯衝過來英雄救美,傳出去不怕丟你們李家的臉?"
李海濤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姜珊珊,眼底的怒火不是那種外放的、暴烈的火焰,而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隨時可能引爆一切的寒光。
那種眼神,讓姜珊珊脊背上的汗毛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但她咬了咬牙,硬撐著沒有退。
"姜珊珊,"李海濤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反常,"你知道李家和傅家是什麼關係。"
他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勾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李家能和傅家抗衡,對付一個姜家的旁系親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上到下掃過姜珊珊,像是在打量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
"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這句話,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姜珊珊的臉色終於變了,她嘴唇翕動了一下,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找不到任何可以還擊的籌碼。
李家。
那個和傅家並駕齊驅的龐然大物。
她姜珊珊雖然跋扈,雖然囂張,但她心裡清楚,自己不過是姜家旁支的一個女兒,在姜家主脈那裡都排不上號,更遑論和李家這樣的頂級世家叫板。
李海濤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半昏迷的徐瑤瑤,將她虛軟的身體往自己懷裡攏了攏,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自責與痛楚。
三年前。
如果不是他在國外,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那個時候,他接到的消息已經是第三天了。
等他放下手頭所有的事趕回國內,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徐瑤瑤已經認罪,傅荊州已經定案,姜家已經把所有的輿論引導得滴水不漏。
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被關在監獄裡的徐瑤瑤。
渾身是傷,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殼。
她看到他的第一句話不是"救我",而是....
"來晚了。"
那三個字,像三根釘子,釘在他心裡,三年了,一根都沒拔出來。
從那以後,李海濤發了瘋似的調查三年前的真相,可傅荊州的封鎖做得太嚴密,姜家的善後做得太乾淨,他手裡能找到的線索少得可憐。
直到閃電出現,直到那枚晶片的秘密被撬開了一道縫——
然後閃電死了,線索又斷了。
但李海濤不會停,他不會再讓自己"來晚了"第二次。
"轟——"
一輛黑色邁巴赫駛入院子,穩穩地停在車道上。
車門打開,一雙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鞋踏上地面。
傅荊州從車裡走出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被撞歪的越野車和銀色轎車。
第二眼看到的,是大青樹上殘留的斷裂麻繩和斑駁的血跡。
第三眼.....
是李海濤懷裡那個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徐瑤瑤,她居然躺在李海濤懷裡....
傅荊州的腳步頓了一瞬,極其短暫的一瞬,短到身邊的林君羧都沒有注意到。
然後他邁開步子,大步走了過來,目光越過李海濤,直直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姜珊珊身上。
"姜珊珊。"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霜的刀刃,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你在幹什麼?這裡不是姜家。"
姜珊珊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的表情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迅速調整了情緒,微微抬起下巴,搶在所有人前面開口。
"傅荊州,你回來得正好!"
她快步走向傅荊州,語氣立刻變得委屈而憤然,"我來看雨薇,結果一進門就看到這個女人趴在雨薇的床邊睡覺!雨薇還在昏迷,她倒好,就這麼大喇喇地——"
"我問你,"傅荊州打斷了她,聲音沉了幾分,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掃過院子裡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斷裂的麻繩、地上的血跡、越野車車頭凹陷的保險槓、銀色轎車側面的撞擊痕——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李海濤懷裡的徐瑤瑤身上。
她的臉腫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額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手腕上是一圈圈被麻繩勒出來的深紫色淤痕。
傅荊州的眼神暗了一瞬,轉瞬即逝...
"這些傷,"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聽不出情緒,"怎麼回事?"
姜珊珊張了張嘴,剛要繼續編造說辭....
"傅荊州。"
李海濤的聲音冷冷地切了進來。
他抱著徐瑤瑤,沒有看姜珊珊,也沒有看姜雨珊,只是直直地盯著傅荊州的眼睛。
"你自己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樣子。"
他低頭,將懷裡的人往前微微送了送,讓傅荊州看清她臉上、身上每一處新添的傷痕。
"你要是還有一點人性,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傅荊州的目光與李海濤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無聲地對峙了整整三秒。
然後,傅荊州移開了視線,他沒有看徐瑤瑤。
準確地說——他不敢看。
"林君羧。"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冷硬與疏離。
"在,傅總,有什麼吩咐。"
"送姜小姐出去。"
姜珊珊臉色一變,"傅荊州——"
"我說,送她出去。"
傅荊州重複了一遍,沒有抬高音量,卻讓姜珊珊剩下的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林君羧上前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姜小姐,這邊請。"
姜珊珊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著,狠狠地瞪了徐瑤瑤一眼,甩開林君羧的引導,自己大步朝門外走去。
路過姜雨珊身邊時,她低聲吐出兩個字。
"走啦。"姜雨珊如蒙大赦,急忙跟上。
兩個人消失在別墅大門外。
院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大青樹的枝葉,沙沙作響,樹幹上殘留的麻繩纖維和已經乾涸的血跡在風中輕輕搖曳。
傅荊州站在原地,背對著李海濤和徐瑤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邁開步子,朝別墅里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把人帶進來,讓劉嬸處理傷口。"
說完,他抬腳走進了別墅,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李海濤低頭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徐瑤瑤,又抬頭看著傅荊州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嘴角扯出一個諷刺至極的弧度。
"呵。"一聲輕笑,比哭還難聽。
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