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姜雨珊和姜珊珊被趕出來了，傅家別墅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
姜珊珊黑著一張臉，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了后座，車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姜雨珊跟著上了車，坐在她旁邊，表面上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心裡頭卻翻湧著完全不同的情緒。
司機從後視鏡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兩位小姐的臉色，識趣地沒有開口，默默發動了車。
車子駛出傅家別墅的範圍，拐上了主路。
姜珊珊靠在座椅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李海濤那個多管閒事的東西，早晚有一天我讓他好看。"
姜雨珊在一旁附和了兩句，嘴上說著"就是就是"，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別處。
她側過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嘴角正微微上翹，一絲極淡的、幾乎不易察覺的笑意。
剛才，當姜珊珊發動越野車朝徐瑤瑤衝過去的那一刻，姜雨珊的心臟幾乎是雀躍的。
她站在一旁，看著那輛車越來越快、越來越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最好撞死她，求求你，撞死她。
徐瑤瑤一死，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三年前那些被她埋進土裡的秘密，那些不能見光的交易和算計，都會跟著徐瑤瑤一起，永遠地爛在地下，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可惜，偏偏李海濤那個煞星從天而降，硬生生把這件事攪黃了。
姜雨珊暗暗咬了咬後槽牙，將翻湧的煩躁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柔弱無害的表情。
急不得，她安慰自己，急不得，要沉住氣。
車子在紅燈前停了下來，姜珊珊還在罵罵咧咧，但姜雨珊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的思緒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朝著更深、更遠的地方奔去。
她想到了三年前，那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
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不詳，對方的聲音經過了處理，聽不出男女，但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準確無誤地剖開了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個秘密。
"姜雨珊，你想嫁給傅荊州，對嗎？"
她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你姐姐姜雨薇擋在你前面，傅家和姜家的聯姻對象是她，不是你。只要她在一天，你就永遠是那個站在角落裡看著別人風光的替補。"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我可以幫你。"那個聲音說。
"我幫你除掉姜雨薇，幫你除掉徐瑤瑤，至於你，以後嫁給傅荊州，我需要你的時候幫個忙就可以，一箭雙鵰，你我各取所需。"
姜雨珊至今都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她沒有猶豫。
一秒都沒有。
"好。"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回答一道再簡單不過的選擇題。
從那以後，一切都按照那個人的計劃運行。
姜雨薇"意外"從樓上墜落，昏迷不醒。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徐瑤瑤——是她推的，是她害的，板上釘釘，鐵證如山。
傅荊州暴怒，親手將徐瑤瑤送進了監獄。一切都那麼完美。
姜雨珊坐在暗處，看著這盤棋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想要的方向，心裡開出了一朵又一朵得意的花。
姜雨薇倒了，姜家主脈在聯姻這件事上就失去了最合適的人選。
而她姜雨珊，雖然不受寵，雖然是她父親在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但論容貌、論手段、論心機，哪一樣輸給了姜雨薇？
只要再等一等，等姜家重新開始物色聯姻人選，她就是最合適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到那個時候，傅家的萬貫家財，傅荊州身邊那個很多人渴望的位置，都將是她的。
傅太太。姜雨珊在心裡默念著這三個字，像是含著一顆蜜糖，甜得發膩。
可誰也沒有想到，中間出了岔子，徐瑤瑤在監獄裡，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請來了一個金牌律師替她辯護。
那個律師翻出了好幾處證據鏈上的疑點，硬是把原本可以判二十年的案子壓到了十年。
十年。
姜雨珊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氣得整整一夜沒有合眼。
十年太短了。
她原本的計劃是讓徐瑤瑤在監獄裡待一輩子，最好把牢底坐穿，永遠別出來。
為此，她甚至花了大價錢，買通了監獄裡的幾個人，隔三差五地"照顧"徐瑤瑤，讓她在裡面的日子生不如死。
不僅沒死，還被減刑了。
三年。只坐了三年，她就被放出來了。
姜雨珊想到這裡，指甲不由自主地掐進了掌心裡，在柔軟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徐瑤瑤命太硬了。
怎麼都弄不死。
"雨珊？雨珊！"
姜珊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姜雨珊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換上一副茫然無辜的表情，轉頭看向姜珊珊。
"啊？珊珊姐，你說什麼？"
姜珊珊皺著眉，打量了她兩眼，"你在想什麼？喊你半天了。"
"沒什麼，"姜雨珊低下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我就是在想姐姐……她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提到姜雨薇，姜珊珊的臉色又沉了下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會醒的，一定會醒的。"
姜珊珊握了握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等雨薇醒了，我要讓徐瑤瑤那個賤人加倍償還。"
姜雨珊乖巧地點了點頭，垂下眼帘，將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陰鷙藏得嚴嚴實實。
姜雨薇醒過來？
呵。
她最好永遠都不要醒，她知道姜珊珊靠不住，這個人只認死理，今天撞徐瑤瑤也只是一時之氣，等明天她氣消了，就不會再去照徐瑤瑤麻煩了。
車子在夜色中飛速行駛著，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姜雨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在黑暗中緩緩浮現，又緩緩消失，誰也沒有看見。
與此同時，傅家別墅的某個角落裡，一部被藏在暗處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起來。
上面顯示著一條加密信息...."她沒死。計劃失敗。下一步怎麼辦？"
幾秒鐘後，對方的回覆出現在屏幕上。
只有四個字，"按兵不動。"
屏幕再次暗下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