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月亮高高掛在夜空,冷白色的光灑在空曠的街道上,將一切照得清冷而寂寥。
姜珊珊從私人會所里出來,臉上還帶著幾分酒後的潮紅。
今晚是幾個老朋友為她接風,說是好久不見敘敘舊,其實不過是一群人湊在一起喝酒吹牛、互相攀比。
酒過三巡,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一圈,這才各自散了場。
她和最後一個朋友在門口道了別,目送對方的車消失在街角,沒有叫司機來接,也沒有打車。
酒勁兒上頭,腦子暈暈沉沉的,她想一個人走走,吹吹風,醒醒酒。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在空曠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夜風從巷口灌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酒意散了幾分。
街上幾乎沒什麼人了,兩側的路燈有幾盞壞了,明明暗暗的,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姜珊珊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
前方三四米處的黑暗中,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路中間。
那人身形高大,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堵在她前進的方向上。
姜珊珊沒有多想,這條路本來就窄,大半夜的遇到個行人也不稀奇。
她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往右邊讓了一步,打算繞過去。
那個人也動了。
他不緊不慢地往右邊橫移了一步,再次堵住了她的去路。
姜珊珊皺了皺眉,腳步頓了一下,又往左邊繞。
那人跟著往左挪了一步。
依舊擋在她面前。
姜珊珊的酒徹底醒了大半。
她停下腳步,仰起頭,直直地盯著面前這個黑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姜家大小姐與生俱來的驕橫。
"你故意的。"
不是疑問句,是篤定的陳述。
來人沒有回答。
沉默了兩秒,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冷笑。
那笑聲不大,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可那股陰冷的意味,卻像一盆冰水,從姜珊珊的頭頂一路澆到腳底。
她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那聲冷笑里,沒有半分善意。
姜珊珊猛地後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她抬起頭,試圖看清對方的臉——
路燈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帽檐下露出的那半張臉,終於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不是一張正常的臉。
確切地說,那是一張被歲月和暴力共同雕刻過的、充滿攻擊性的面孔。
顴骨極高,眼窩深陷,左邊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陳年疤痕,將整張臉劈成了兩半。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冷的光,像是野獸在夜色中鎖定了獵物。
姜珊珊從未見過這張臉。
她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恐懼,真正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咽喉。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酒意已經消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你想幹什麼?"
來人緩緩抬起頭,帽檐下那張猙獰的臉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他歪了歪頭,看著姜珊珊,嘴角咧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揍你。"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姜珊珊瞳孔驟縮,本能地轉身就跑——
可她穿著十厘米的細高跟,剛邁出兩步,腳下一崴,整個人踉蹌著差點摔倒。
她來不及脫鞋,身後的腳步聲已經逼了上來。
沉重的、不緊不慢的、帶著壓迫感的腳步。
他甚至沒有跑,只是走,因為他知道,她跑不掉。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將她整個人拽了回去。
"啊——!"姜珊珊尖叫出聲,拼命掙扎,指甲朝著那隻手胡亂地抓過去,"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
"砰!"
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她的腹部。
姜珊珊的尖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蝦米,弓著身子倒在地上,嘴巴大張著,卻連一口氣都吸不上來。
胃裡翻江倒海,剛才喝下去的酒混著膽汁一股腦地湧上來,酸澀的液體從嘴角溢出,弄髒了她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大衣。
"咳——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著,蜷縮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個男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一隻蜷縮在地上的蟲子。
"姜家的大小姐,打人的時候挺威風的嘛。"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忍。
"往人臉上潑開水的時候,手都不抖一下。"
姜珊珊蜷縮在地上,眼睛因為懼怕而瞪得滾圓,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潑開水。
他說的是——徐瑤瑤。
有人,在替徐瑤瑤出頭。
"你……你是誰派來的……"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上下打著架,"是李海濤?還是——"
"砰!"
又一拳,落在她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打翻了出去,後背撞在了路邊的垃圾桶上,金屬桶身被撞得歪倒,垃圾散了一地。
"沒讓你說話。"
那個男人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聲,緩步走了過來。
"別急,慢慢來。"
他蹲下身,用那雙冷酷的眼睛盯著癱倒在垃圾堆里、渾身發抖的姜珊珊。
"你對她做了多少,我就還你多少。"
"一樣都不會少。"
月光冷冷地照在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姜珊珊的慘叫聲在夜色中迴蕩,很快便被深秋的風吹散,沒有人聽見。
與此同時。
傅家別墅,二樓客房。
徐瑤瑤躺在床上,渾身的傷已經被簡單處理過,紗布和藥膏覆蓋著大大小小十幾處傷口。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忽然覺得,很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累。
不是身體上的——身體上的疼她早就習慣了,三年的牢獄之災和無數次的拳打腳踢,早已把她的痛覺閾值磨得高得嚇人。
累的是心。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姜雨薇推她下樓前的那個表情。
平靜的。
毫無波瀾的。
就好像推下去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礙事的雜物。
和三年前,她被指控推了姜雨薇下樓時,所有人臉上的憤怒與憎惡形成了一種荒誕至極的對比。
她被冤枉了三年,而真正的兇手,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隔壁房間裡,被所有人當成受害者來心疼。
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