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市中心私立醫院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病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整齊的光影。
姜雨林站在VIP病房的門口,手裡還拎著管家早上塞給他的保溫桶,臉上的表情介於疲憊和無奈之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病房是個雙人間,兩張病床並排放著,中間只隔了一道淺藍色的帘子。
左邊那張床上躺著姜珊珊,右邊那張是姜雨珊。
姜雨林站在兩張病床中間,目光從左掃到右,再從右掃到左,嘴角抽搐了一下。
姜珊珊的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左眼眶一片烏青,嘴角有結痂的傷口,脖子上有幾道猙獰的淤痕,一隻手臂打著繃帶吊在胸前,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少說也有十幾處。
再看姜雨珊....好不到哪裡去。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唇腫了一圈,額角貼著紗布,手臂上有好幾處擦傷,原本保養得白白嫩嫩的臉蛋,此刻看上去像是被人用砂紙打磨過一樣。
兩個人各據一床,一個比一個慘。
姜雨林沉默了足足五秒。
"……誰先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壓抑著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怒意,讓病房裡的空氣瞬間緊繃了起來。
姜珊珊先開了口。
她靠在堆得高高的枕頭上,沒打繃帶的那隻手攥著被角,一開口聲音就帶著壓不住的憤恨。
"雨林哥,我昨晚被人打了。"
"我看到了。"姜雨林面無表情,"怎麼回事?"
姜珊珊咬了咬牙,將昨晚的遭遇講了一遍——一個人走在路上,被一個面目猙獰、臉上有疤的陌生男人攔住,二話不說就是一頓暴打。
"那個人的身手不是一般人,"姜珊珊越說越氣,攥著被角的手指關節泛白,"下手又狠又准,專挑疼的地方打,但偏偏沒有下死手,就是要讓你疼,讓你記住。"
她抬起頭,腫脹的眼睛裡閃著陰冷的光。
"而且他打我的時候,提了一句——他說'你對她做了多少,我就還你多少'。"
姜雨林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誰?"
姜珊珊冷笑了一聲,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了一下牙。
"還能是誰?徐瑤瑤唄。"
「你動她了?」姜雨林聲音大了幾分。
姜珊珊恨恨地說道,"是的,我打她了,我替雨薇不值,昨天晚上打我那個人的架勢,十有八九是替徐瑤瑤出氣的。昨天在傅家那一出,那麼多人都看到了,當晚就有人找上我——這不是巧合。"
姜珊珊說到這裡,語氣忽然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猶疑。
"就是……沒有證據。"
她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
"那個人戴著帽子,臉很恐怖,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化妝了,監控應該也拍不清楚,而且他打完就走了,乾淨利落,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找不到人,也查不到來路。"
姜雨林沉默著,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在姜珊珊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轉向了右邊那張床。
"你呢?"
他看著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語氣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複雜。
"你又怎麼搞成這樣?"
姜雨珊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聽姜珊珊說話的時候眼睛半闔著,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隱忍著什麼。
聽到姜雨林問她,她才緩緩睜開眼,動了動嘴唇。
"我……"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種精心拿捏過的虛弱與委屈,"我昨晚心情不好,想出去透透氣,剛走到大門口……"
她停頓了一下,睫毛顫了顫,眼眶微微泛紅。
"幾個喝醉酒的小混混過來了,黃頭髮的那種,嘴裡說些不三不四的話,還動手動腳……我罵了他們幾句,他們就……"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偏過頭,將臉埋進了枕頭裡,肩膀微微抖動著,看上去像是在強忍著不哭。
姜雨林的拳頭緩緩握緊了。
他看著自己妹妹臉上那些青紫的淤痕,顴骨高高腫起,連眼睛都快被擠成了一條縫——一股無名火從胸腔里躥了上來。
"報警了嗎?"
"沒有……"姜雨珊的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他們跑得太快了,我連臉都沒看清幾個……手機也摔壞了……等管家出來找到我的時候,人早就跑沒影了……"
姜雨林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一夜之間,兩個妹妹全進了醫院。
一個被不明身份的人襲擊,疑似替徐瑤瑤出氣。
一個在自家門口被醉漢打成這樣。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飛速運轉著,總覺得這兩件事湊在同一個晚上發生,不像是單純的巧合。
但他現在沒有證據,也沒有頭緒。
"雨林哥。"
姜珊珊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冰冷而篤定。
"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她盯著天花板,腫脹的眼睛裡燃燒著不甘與怨毒。
"不管是李海濤還是別的什麼人,敢動我,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姜雨林沒有接話。
他只是站在兩張病床中間,沉默地看著這一左一右兩個傷痕累累的妹妹,眉心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珊珊,雨珊,你們昨天去傅家……到底做了什麼?"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姜珊珊移開了視線。
姜雨珊把臉埋得更深了。
沒有人回答。
姜雨林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兩個各懷心事的樣子,眼底的疑慮又深了幾分。
他不是蠢人。
恰恰相反,在姜家這一輩里,他是最聰明的那一個。
只是從前,他懶得管。
現在——
他覺得自己或許不能再懶下去了。
"我去處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們兩個,給我老老實實在醫院待著。"
"在我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再去找徐瑤瑤的麻煩。"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姜珊珊和姜雨珊各自沉默著,中間那道淺藍色的帘子隔開了兩個人的視線,但隔不開那種心照不宣的、彼此防備的微妙氣氛。
姜雨珊躺在枕頭上,眼睛盯著帘子的方向,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委屈和淚痕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蟄伏的冷。
姜雨林要查,查就查吧,她做事,向來不留痕跡。
姜雨林剛到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