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私立醫院,大門口
姜雨林大步走出醫院的旋轉門,西裝口袋裡的手機已經解鎖,拇指懸在通訊錄上傅荊州的名字上方,正要按下撥出鍵——
"站住。"
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雨林的腳步猛地頓住,拿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他回過頭。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醫院門口的專用車道上,車門敞開著,一個身形挺拔、兩鬢微霜的中年男人正從車裡走出來。
姜洪宇。
姜家現任家主,姜雨林、姜雨薇和姜雨珊的父親。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身姿筆挺,面容冷峻,五十出頭的年紀,眉宇間依然保留著年輕時的凌厲與精明。
那雙深邃的眼睛像兩口古井,看不到底,卻能洞穿一切。
"爸。"姜雨林收起手機,微微欠了欠身,"您怎麼來了?"
姜洪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緩步走到姜雨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最後落在他手中的手機上。
"你要去哪兒?"
姜雨林沉默了一秒,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父親的眼睛。
"去找傅荊州。"
"找他做什麼?"
"問清楚。"姜雨林的語氣很平,但下頜線繃得很緊,"昨天晚上珊珊和雨珊都被人打了,珊珊說打她的人是替徐瑤瑤出氣的,而昨天在傅家出了那麼大的事——"
他頓了一下,將到嘴邊的話整理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要當面問他,是不是他讓人幹的。"
話音落下,醫院門口安靜了幾秒。
秋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幾片枯葉在腳邊打轉。
姜洪宇看著自己這個長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幾分欣慰,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然後,他開口了。
"蠢。"
一個字,不高不低,不輕不重,但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在了姜雨林的自尊心上。
姜雨林的臉色微微變了。
"爸——"
"你去問,然後呢?"姜洪宇打斷了他,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你走到傅荊州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問'是不是你派人打了我妹妹'——然後呢?"
"他會承認嗎?"
姜雨林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姜洪宇朝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有證據嗎?"
"珊珊說那個人戴著帽子,監控拍不清楚,沒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線索。雨珊那邊更不用說,幾個醉漢,跑得比兔子還快,連人影都沒逮著。"
"你拿什麼去質問?拿猜測?拿懷疑?"
姜洪宇冷冷地看著他。
"你空著手跑到傅荊州面前去興師問罪,他只需要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就得灰頭土臉地轉身回來。到時候,不但什麼都問不出來,反而讓傅家看了我們姜家的笑話。"
"你覺得,這叫問清楚?"
"這叫送臉上門給人打。"
姜雨林站在原地,嘴唇緊抿著,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動,拳頭在袖子裡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
他不是不知道父親說的有道理。
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那怎麼辦?"
他抬起頭,眼底是壓抑著的怒火和不甘。
"就這麼白吃虧?珊珊被打成那樣,雨珊在自家門口被人欺負——就這麼算了?"
姜洪宇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久經世故的、充滿算計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白吃虧?"
他輕聲重複了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
他轉過身,大衣的下擺隨著動作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走到勞斯萊斯旁邊,一隻手搭在車頂上,側過頭,看著姜雨林。
那雙眼睛裡,精光畢露。
"既然沒有證據——"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父子二人能聽見的程度。
"那就製造證據。"
姜雨林瞳孔微縮。
"爸,您的意思是——"
"上車。"姜洪宇沒有解釋,拉開車門,乾脆利落地坐了進去,"路上說。"
姜雨林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看著那扇敞開的車門,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那感覺不是恐懼,也不是抗拒。
而是一種模糊的、隱約的不安。
他總覺得,自己一旦上了這輛車,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但他還是邁開了步子。
車門合上,勞斯萊斯緩緩駛離了醫院。
車內,姜洪宇靠在后座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極其輕微的"篤篤"聲。
"你覺得,昨晚的事是傅荊州做的?"他忽然問道,語氣不像是在問姜雨林,更像是在自問。
姜雨林坐在他旁邊,沉吟了一下。
"珊珊說那個人提到了徐瑤瑤,而昨天在傅家發生的事——"
"不是傅荊州。"
姜洪宇打斷了他,語氣篤定。
姜雨林一愣。
"傅荊州這個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但他做事講究體面。"
姜洪宇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分析一盤棋局,"他不會用這種江湖手段。太粗糙,太低級,不是他的風格。"
"那是誰?"
"李海濤。"
姜洪宇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陰沉。
"李家那個小子,昨天在傅家當眾和珊珊叫板,替徐瑤瑤出頭——他有動機,也有膽量。"
姜雨林陷入了沉思。
"但正如我說的,"姜洪宇繼續道,"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是白搭。"
"所以——"
他側過頭,看著姜雨林,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裡,映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風景。
"我們不需要去證明昨晚的事是誰幹的。"
"我們只需要——製造一件新的證據,讓傅荊州和李海濤,都不得不站到我們這一邊,這一次我一定要了徐瑤瑤的命。"
姜雨林的呼吸微微一滯。
"爸,您要怎麼做?"姜洪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部手機——不是他平時用的那部,而是一部老舊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直板手機。
他翻開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是我。"
姜洪宇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平淡,像是在談論天氣。
"幫我準備一樣東西。"
"……"
"對,就是那個。"
"……"
"三天之內,送到老地方。"
他合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裡,動作從容而自然,像是剛才那通電話根本不存在。
姜雨林坐在旁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問。
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你爸這個人,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和他作對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
勞斯萊斯在城市的車流中穿行著,車窗外的世界喧囂而熱鬧。
車內,父子二人沉默著,各懷心事。
半個月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