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別墅,客廳
姜雨珊坐不住了。
從進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傅荊州沒有回來,徐瑤瑤也沒有被交出來,她就像被人晾在這間裝潢精緻的客廳里,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窗外的天色從鉛灰慢慢變成了更深的灰。
她的耐心本就不多,此刻已經被消磨殆盡。
"我去後院找人,那個賤人肯定在後院,也不知道荊州哥怎麼想的,還留著做什麼,三年前就應該秘密槍斃了。"
她"啪"地把茶杯擱在桌上,站起身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徑直朝通往後院的走廊大步走去。
姜洪宇在沙發上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
"咔。"
兩道黑色的身影從走廊兩側同時閃出,像兩堵無聲移動的牆,不偏不倚地堵在了姜雨珊面前。
兩個保鏢。
身高一米八五以上,體格魁梧,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雙手交疊在身前,面無表情,目視前方,像兩尊鑄鐵澆出來的雕像。
姜雨珊的腳步被迫停住。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兩張毫無感情的臉,胸口的怒火"轟"地一下躥了上來。
"讓開。"
她的聲音尖銳而冰冷。
兩個保鏢紋絲不動。
"我說.....讓開聽見沒有。"
姜雨珊提高了嗓門,往前邁了一步,試圖從兩人之間的縫隙側身擠過去。
一隻手臂橫在了她面前。
不是推她,不是攔她,只是像一道鐵閘一樣橫在那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阻斷了她前進的路線。
"姜小姐,"左側的保鏢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機械,像是在背誦一段提前準備好的台詞,"林助理有交代,在傅總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入後院區域。"
"請您回客廳等候。"
"林君羧?"
姜雨珊聽到這個名字,眼睛猛地眯了起來,那張精緻的臉上浮起一層薄怒,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腳。
"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助理,一條給傅荊州跑腿的狗,也敢命令你們攔我?"
兩個保鏢依舊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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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僱主是傅荊州。他們的直屬上級是林君羧。
至於面前這位姜小姐.....無論她將來姓什麼、冠什麼頭銜.....此刻,她不在他們的服從鏈上。
姜雨珊看著這兩張油鹽不進的臉,氣得渾身發抖。
她退後一步,抬起手,尖銳的食指幾乎戳到了右側那個保鏢的鼻尖上。
"好,好,好。"
她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了.....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刻意壓制的平靜,比尖叫更令人不寒而慄。
"你們兩個,"她的目光從左掃到右,緩慢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記住了。長什麼樣,站在哪個位置,我全都記住了。"
她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等我嫁進傅家....."
她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帶著一種篤定而陰毒的自信。
"等我成了傅太太......"
"今天攔我的人,一個都跑不掉。你們是第一批被開除的。"
兩個保鏢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但其中一個的眼皮,幾乎不可察覺地跳了一下。
姜雨珊冷笑了一聲,收回手指,轉過身......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走廊盡頭。
劉嬸站在那裡,半個身子藏在門框後面,一隻手還攥著剛打完電話的手機,顯然目睹了剛才的整個過程。
四目相對。
劉嬸迅速低下頭,退回了廚房。
但姜雨珊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
劉嬸,林君羧。
這一個一個的,都在幫徐瑤瑤。
都在跟她作對。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在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沒關係。
她在心裡默念。
都記著。
一筆一筆地記著。
等她坐上傅太太的位子,這些帳,她會一筆一筆地清算。
從劉嬸開始,到林君羧結束。
一個都不會少。
姜雨珊帶著一肚子的火氣回到客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比剛才更重、更急,像一串密集的鼓點。
她走到姜洪宇面前,站定。
"爸。"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不耐和煩躁已經遮不住了。
"他們不讓我過去。林君羧下了命令,保鏢把路全堵了。"
姜洪宇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面色沉穩,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
"那怎麼辦?"姜雨珊的呼吸急促了幾分,目光朝後院的方向飄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來,湊近姜洪宇耳邊,壓著嗓子說.....
"既然人就在後院,為什麼不直接過去把人搶了?帶了這麼多人來,還怕他幾個保鏢不成?"
話音剛落......
姜洪宇的目光"唰"地掃了過來。
那一眼,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錐。
姜雨珊的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裡。
"蠢貨。"姜洪宇的嘴唇幾乎沒有動,但這兩個字清清楚楚地鑽進了姜雨珊的耳朵。
姜雨珊的臉色微微變了,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要辯解,但對上姜洪宇那雙陰鷙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姜洪宇沒有再看她。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客廳......
牆角那個不起眼的位置,站著一個穿深色衣服的傭人,看似在擦拭花瓶,但身形挺拔得不像是幹家務活的人。
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處,有一道淡淡的影子,若隱若現。
花園的方向,剛才他進門的時候,餘光瞥到了圍牆內側的幾個不尋常的暗色凸起.....不是裝飾物,不是攝像頭,形狀更像是某種可收縮的防禦裝置。
傅荊州的別墅,從外面看是一座精緻而低調的豪宅。
但姜洪宇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三十年,見過太多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殺機四伏的地方。
這座別墅......
絕不是只有那幾個攔在走廊里的保鏢這麼簡單。
傅荊州是什麼人?
傅氏集團的掌門人,掌控著橫跨數十個國家的商業帝國,每天經手的利益足以讓無數人鋌而走險。
這樣一個人的住所,怎麼可能只有明面上那幾個安保人員?
暗衛。
一定有暗衛。
有多少,藏在哪裡,什麼時候會動......他一概不知。
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動手,和把腦袋伸進獅子嘴裡沒有任何區別。
但這些話,他不會說出來。
不是不能說,是不屑於對姜雨珊這種層次的人解釋。
他只是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地說了一句.....
"再等等。"
"他很快就會回來。"
"而且......"他微微側過頭,目光依舊落在客廳對面那扇通往後院的走廊上,嘴角浮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今天,徐瑤瑤跑不掉。"
姜雨珊咬了咬牙,憋著一肚子火,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姜珊珊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交握的雙手,表情沉默而複雜。
腦海里反覆閃過的,不是徐瑤瑤的名字,也不是傅荊州的冷臉.....
而是幾天前,劉嬸在廚房裡說的那些話。
"腿被打斷了。"
"坐了三年牢。"
"腎也被取了一個。"
她攥緊了手指,指節泛白。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像一塊嚼不爛的筋,堵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客廳里,三個姜家人各懷心事地坐著。
窗外,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以遠超限速的速度,從市中心的方向朝傅家別墅疾馳而來。
引擎的轟鳴聲穿透秋風,越來越近。
暴風雨,已經在路上了。
傅荊州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