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別墅,大門口
黑色邁巴赫碾過別墅門前的碎石車道,在正門台階前穩穩停住。
引擎熄滅的那一刻,整座別墅仿佛都安靜了一瞬....連花園裡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枯葉,都像是突然屏住了呼吸。
車門打開。
傅荊州從車裡走出來。
他穿著上午開會時那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頂上的一顆扣子解開著,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鎖骨。
頭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了幾縷,但絲毫不影響他周身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臉色不好看,準確地說.....很難看。
不是那種外放的、暴怒的難看,而是一種深淵般的、沉到了極點的陰冷。
像是一柄被壓進鞘底的刀,越是看不見刃光,越是讓人心底發寒。
林君羧從副駕駛快步下來,跟在他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
從市中心到別墅這一路上,傅荊州沒有說過一句話。
整整四十分鐘的車程,車裡安靜得像靈堂。
林君羧在副駕駛上坐了四十分鐘,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了一半。
劉嬸早就候在了門口。
看到那輛邁巴赫的車燈在視野里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她懸了一上午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整個人差點軟在門框上。
她趕忙迎上前去。
"傅總,您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慶幸,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那邊一切安好。
"姜家那幾個人在客廳坐著,一直.....不可能是瑤瑤的,你知道,她都...."
傅荊州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停,也沒有接話。
只是在經過她身旁的時候,極輕地說了一個字。
"嗯。"
劉嬸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裡,但她沒有在意,傅總回來了,那瑤瑤就應該沒事了。
至少她是這麼想的。
只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客廳
傅荊州推開客廳大門的時候,三個姜家人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姜雨珊坐在沙發上,看到他的那一刻,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溫婉而委屈的神情,嘴唇微微抿著,眼眶似乎還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紅......演得恰到好處。
101看書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姜珊珊抱著手臂,靠在沙發背上,表情不咸不淡,看了傅荊州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姜洪宇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雙腿交疊,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有節奏地輕叩著皮質表面。
看到傅荊州走進來,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先看了一眼傅荊州的臉。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滑向傅荊州身後.....走廊兩側那幾個站得筆挺的保鏢。
那幾張面孔,都是生面孔。
跟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
姜洪宇的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精光。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風衣的領子,嘴角勾起一個陰陽怪氣的弧度。
"傅總可算回來了。"
他的語調慢悠悠的,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一個字底下都裹著刀鋒。
"你這些保鏢,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他偏了偏頭,目光從走廊左側那個保鏢身上緩緩掃過,又滑到右側那個,最後收回來,落在傅荊州臉上。
"我姜洪宇活了五十多年,走南闖北也算見過些世面,還是頭一回....在別人家裡坐了一個多小時,連根頭髮絲的面子都沒人給。"
"想去後院看看,不行。想找個人問兩句話,也不行。你那個姓林的助理一個電話打過來,整棟樓比紫禁城還難進。"
他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我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關著什麼國寶呢。"
客廳里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姜雨珊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目光偷偷地打量著傅荊州的表情。
姜珊珊原本靠著沙發的身體無意識地坐直了幾分。
林君羧站在傅荊州身後,低著頭,一句話不敢多說。
而傅荊州.....
他走到姜洪宇對面的沙發前,沒有坐下。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姜洪宇,目光平靜而冰冷,像俯瞰一盤不值一提的殘棋。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不急,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散淡。
但那種散淡里裹著的東西,比刀子更利。
"這裡姓傅。"
四個字,乾脆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姜洪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傅荊州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淺顯不過的事實。
"不管姜家來多少人,帶了什麼人,沒有我的示意,這座別墅里的每一個人.....包括門口那條狗——都不會聽你的。"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掃過姜洪宇身後的姜雨珊和姜珊珊,又收回來。
"何況...."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前幾天,我剛把這裡所有的保鏢和傭人都換了一輪。"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客廳里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姜洪宇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
換了一輪。
這四個字的分量,遠比表面上聽起來要重得多。
傅荊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上次來過之後,我就把所有的人手全部更換了。
你之前想通過收買、滲透、利用舊有人脈做的任何布局,全部作廢,當然吳媽除外,但,,,她也不在重要部門。
傅荊州這麼坐不是為了徐瑤瑤,是他的尊嚴。
這座別墅里,從今往後,每一雙眼睛、每一隻手、每一個呼吸,都只聽命於一個人。
那個人姓傅,不姓姜。
姜洪宇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不能當面發作的隱忍與陰沉。
他的手指在袖口裡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但他很快調整了過來。
不到三秒,他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老謀深算的從容。
他甚至笑了一下——比剛才的笑更淡,更假,也更危險。
"荊州啊荊州,"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包容","你這孩子,什麼時候說話變得這麼沖了。我來你家裡坐坐,你搞得跟防賊似的,傳出去不好聽,不管怎麼說?雨薇醒了,你們還要成親在一起,是一家人。"
"我不在乎好不好聽。"
傅荊州打斷了他,乾脆利落,沒有給他任何繼續繞彎子的餘地。
他終於坐了下來....
不是坐在姜洪宇對面,而是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右手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抵著太陽穴,整個人的姿態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冷淡。
"別廢話了。"
他抬起眼帘,看著姜洪宇。
那雙眼睛暗沉如墨,看不到底,像兩口深不見底的礦井。
"說正事。"
"你要怎麼樣,今天打算怎麼收場...."
"一句話講完。"
客廳里的空氣緊繃到了極點,像一根被拉到最大張力的弓弦,只差最後一個力道,就會"嘣"地斷裂。
姜洪宇與傅荊州對視著。
兩個男人,一老一少,一個是在商海沉浮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一個是在三十歲之前就拿下了半壁江山的年輕梟雄。
此刻,他們坐在同一間客廳里,隔著一張茶几,隔著一壺涼透的茶,像兩頭各據山頭的猛獸,彼此試探著對方的獠牙與爪痕。
姜洪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坐了下來。
他解開風衣的扣子,朝身後那個提著公文包的律師招了招手。
律師走上前來,將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一疊文件,整整齊齊地攤在了傅荊州面前。
"既然傅總想聽正事,"姜洪宇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在腹前,目光落在那疊文件上,語氣忽然變得正式而冷硬——
"那就請傅總過目。"
"口供、轉帳記錄、通話記錄、監控截圖....證據鏈完整,指向明確,當然除了這些,我們還有人證。"
他抬起眼,直視傅荊州。
"徐瑤瑤,僱人毆打我的女兒和侄女....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今天,我必須把人帶走。"
茶几上那疊文件靜靜地躺在那裡,白紙黑字,密密麻麻。
傅荊州沒有伸手去拿。
他只是看著那疊文件,眼底的光,暗了一度。
又暗了一度。
「人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