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 93章 不確定

第 93章 不確定

2026-08-05 06:41:46 作者: 執筆染輕顏

  沉默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半分鐘,然後,姜珊珊開口了。

  "我……"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做出了某個決定之後、尚未完全說服自己的不確定。

  "我也不太確定。"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個瞬間停滯了。

  姜珊珊沒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交握的雙手上,指節泛白,像攥著一根救命的繩索。

  她繼續說了下去,"那天晚上太暗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稍微穩了一些,但依舊很低,低到只有客廳里的人能聽清。

  "那個人衝過來的,動作很快,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巷子裡沒有路燈,我被推倒的時候撞到了後腦勺,眼前一直在發黑……"

  她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沒有看清他的臉。"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掃了一眼站在客廳中央的猙獰男....那道橫貫右臉的醜陋疤痕,那雙陷在眉骨下面的冷漠小眼睛。

  "大致……有點像。"

  

  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但我沒辦法百分之百確認,就是他。"

  話音落下,客廳里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無聲的炸彈。

  沒有爆炸聲,沒有衝擊波,但那種震盪....無形的、劇烈的、從空氣的每一個分子裡滲透出來的震盪....比任何一聲巨響都更加致命。

  姜雨珊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不是漸變的那種變,而是"咔"的一聲....像一面精緻的面具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那道裂紋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但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裡,所有的溫婉、柔弱、委屈、脆弱....全部碎裂了,露出了面具底下真實的顏色。

  震驚。

  難以置信。

  還有....

  一種幾乎要從眼底噴涌而出的、灼熱的憤怒。

  姜珊珊反水了。

  這個蠢貨,在這種時候,當著傅荊州的面,反水了,她是不是愛上傅荊州,想博取他的好感。

  想到這些,她心裡就不舒服,指甲死死地掐進掌心,十指蜷縮成兩隻蒼白的拳頭,藏在膝蓋下面,看不到,但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一條條細小的蛇。

  她的嘴唇張了張,想要開口說什麼,補救、圓場、或者直接當面質問,但理智在最後一刻拽住了她。

  不能在傅荊州面前失態。

  不能。

  她把涌到嗓子眼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牙關咬得"咯吱"一聲輕響。

  眼眶裡殘留的那滴淚還掛在睫毛上,此刻看起來不再是委屈的點綴,而像一個來不及擦掉的、諷刺的標記。

  姜洪宇的反應,比姜雨珊更沉。

  他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發顫。

  那種顫抖不是恐懼,是純粹的、濃烈的、燒到頭頂的盛怒,被自己人在最關鍵的時刻捅了一刀的盛怒。

  他精心籌備了半個月。

  證據鏈、人證、口供、轉帳記錄、通話記錄....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過,整條鏈條的最後一個扣,就差姜珊珊一句話。

  一句話。

  只需要一句"就是他打了我"。


  就這麼一句話。

  然後整個局就能合攏,證據鏈就能閉合,傅荊州就沒有理由不把人交給他。

  而現在....

  姜珊珊說"不確定"。

  說"太暗了"。

  說"沒看清"。

  說"大致有點像"。

  "大致有點像".....這五個字,在法律上等於零。

  在傅荊州面前,更是連零都不如。

  半個月的布局,在這一句輕飄飄的"不確定"面前,像一座沙堡遇到了漲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一層一層地坍塌了。

  姜洪宇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手中的茶杯被他攥得"吱呀"一聲,那是瓷釉表面的細微龜裂聲。

  他差一點,差那麼一點點,就把那隻杯子砸出去了。

  但他沒有,不是不想砸。

  是不能砸,這裡是傅家,茶杯是他的,在傅荊州面前,他不能表現出任何失控的跡象。

  任何一絲失態,都會被那個年輕的梟雄解讀為心虛、為露餡、為"這些證據果然有問題"的佐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然後,他緩緩放下茶杯——放得很輕,指尖卻在杯沿上留下了一圈發白的壓痕。

  他轉過頭。

  看向姜珊珊。

  那一眼,沒有溫度,沒有親情,甚至沒有憤怒。

  是純粹的、冰冷的、刮骨剔肉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顆釘在棋盤上的棋子.一顆本該往左走、卻自作主張往右跳了一格的棋子。

  "珊珊。"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不正常,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秒的死寂。

  "你再想想。"

  四個字。

  "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再仔細回憶回憶。"

  他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之間都留著足夠的停頓,像是在給姜珊珊一個"改口"的窗口。

  "真的……沒有看清楚嗎?"

  客廳里的空氣緊繃到了極致。

  姜雨珊死死地盯著姜珊珊的側臉,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暗針。

  站在門口的律師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黃毛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猙獰男面無表情地站著,但視線已經開始不安地游移。

  所有人都在等姜珊珊的回答。

  姜珊珊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來自姜洪宇的,像一座山壓下來,沉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來自姜雨珊的,像兩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鋒利而陰狠。

  她的指尖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腦海里有兩個聲音在撕扯,,,,

  一個在喊:改口。現在改口還來得及。說"看清了",說"就是他",把這件事結束掉,別跟姜家對著幹,,,,

  另一個聲音,很小,很遠,但清晰得像一口鐘被敲響,,,,

  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

  那條被打斷了、再也沒有接好的腿。

  那個被取走了、再也長不回來的腎。

  三年的牢。

  三年。

  姜珊珊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

  她看著姜洪宇。

  然後,她點了點頭。

  "叔叔,"她的聲音很輕,但沒有顫抖了,"我真的……沒看清。"


  一錘定音。

  客廳里的沉默維持了整整五秒。

  五秒之後....

  姜洪宇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徹底冷了下去。

  像一盆水澆在將死的炭火上,最後一縷煙升起來,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只剩下一片灰燼,和灰燼底下暗暗灼燒的、不會熄滅的餘溫。

  他沒有再說話,沒有追問,沒有逼迫,沒有暴怒。

  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收回了視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他放下茶杯的那一刻,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倍。

  而傅荊州...

  從姜珊珊開口說"不確定"到現在,他的姿態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右腿搭在左腿上,手肘撐著扶手,指尖抵著太陽穴。

  像一尊雕塑,他就那樣坐著,垂著眼帘,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疊白紙黑字的"證據"上。

  看不出在想什麼。

  林君羧站在他身後,一張臉上寫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完全沒有想到,姜珊珊會在最後一刻,,,說出那樣的話。

  這個姜珊珊,那個半個月前開著越野車沖向徐瑤瑤、恨不得把人碾成肉泥的姜珊珊,那個囂張跋扈、眼高於頂的姜家大小姐.....

  她居然,在關鍵時刻,選擇了不作偽證,什麼情況?

  林君羧的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傅荊州一眼。

  傅荊州依舊一動不動。

  但林君羧注意到一個細節....

  傅荊州抵在太陽穴上的那根食指,原本一直在緩慢地、有節奏地輕叩著。

  現在,停了。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總覺得——那個停頓,意味著什麼。

  最終,還是傅荊州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手臂,緩緩坐直了身體,目光從那疊文件上移開,抬起來,看向姜洪宇。

  "姜老爺子。"

  "兩個當事人,一個指認,一個不確定。"

  "這條證據鏈,,,,"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疊精心整理的文件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完整。"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三片羽毛落在桌面上。

  但砸在姜洪宇心裡,比三塊巨石還重。

  姜洪宇,不甘心,開口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