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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章 留條命就可以

2026-08-05 06:41:49 作者: 執筆染輕顏

  姜洪宇不甘心,"珊珊說沒看清,我不強求。"

  姜洪宇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盯在傅荊州的後背上。

  "但這兩個人...."他朝黃毛和猙獰男的方向偏了偏下巴,"他們看得清。他們知道是誰花的錢、誰下的令、誰指使他們去打人。"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度。

  "把徐瑤瑤帶出來,讓他們當面指認。"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樓梯上的空氣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傅荊州已經起身準備離開,聽姜洪宇這麼說,停了下來,背對著客廳,一隻手搭在樓梯扶手上,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實木欄杆。

  "當面指認?"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調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

  "對。"姜洪宇的聲音不退不讓,"他們兩個都說是徐瑤瑤,有轉帳、有語音....但你說不夠完整。行。那就讓他們面對面認。認了,你沒話說。認不了....."

  他微微一頓。

  "我自己帶著這些證據去報警,最後這句話,是赤裸裸的威脅。

  不再裹著客氣的糖衣,不再藏在"長輩關心晚輩"的幌子底下。

  就是明晃晃地擺在檯面上....你不配合,我就走另一條路。那條路走起來也許慢一些、難看一些,但終點是一樣的。

  徐瑤瑤,照樣要完,報警,立案,起訴。

  以徐瑤瑤的前科,三年前的案底還掛在系統里,出獄不到三年,再加上這些證據,哪怕有一半是偽造的,在司法程序的攪拌機里過一遍之後,也足以把她重新碾進去。

  而且這一次,不會再有減刑。

  不會再有人用四十個億來換她一條命。

  姜洪宇看得很清楚....傅荊州可以在自己的別墅里稱王,可以把保鏢換一輪又一輪,可以用"證據不完整"來拖延時間。

  但他攔不住法律程序。

  誰都攔不住,樓梯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傅荊州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平靜。

  不是那種強壓怒火的平靜,也不是那種深謀遠慮的平靜。

  

  是一種真正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幾乎可以稱得上"坦然"的平靜。

  像一個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步的人,終於等到了對方把棋子落下來。

  他轉過身,沿著樓梯走下來,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實木台階上,發出沉穩而均勻的聲響。

  走到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他停住了。

  目光越過姜洪宇,越過姜雨珊和姜珊珊,越過那兩個站在客廳中央的"人證",落在了遠處那扇通往後院的走廊門上。

  "可以。"

  他說。

  兩個字,乾淨利落。

  姜洪宇愣了一下。

  不只是他....整個客廳里的人都愣了。

  "我說可以。"

  傅荊州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客廳中央,雙手插在褲袋裡,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讓他們當面認。"他微微側過頭,看了姜洪宇一眼。

  "而且.....我也沒有說過不讓你帶走徐瑤瑤。"

  這句話一出,連姜洪宇都微微怔了一下。

  傅荊州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不疾不徐。

  "你從進門到現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見了。口供,轉帳記錄,通話記錄,人證....你帶了一整套東西過來,我也都看了。"

  他頓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這些東西還不夠完整。"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茶几上那疊文件。

  "既然你說這兩個人能指認,那就讓他們指認。指認的結果如果成立...."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平穩得像一條水平線。

  "人,你可以帶走,只是留她一條命還有用,雨薇現在昏迷不醒,說不定以後,她身上的東西,雨薇用的著。"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然後,姜洪宇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不是"緩和"到正常的程度....而是從那種陰鷙的、被逼到絕路的鐵青,退回到了一種更熟悉的、屬於"姜洪宇"這個身份的沉穩與精明。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微微點了點頭。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他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你看,何必搞這麼僵"的鬆弛....當然,那種鬆弛是表演出來的。

  但至少,劍拔弩張的那根弦,暫時被撥鬆了半格。

  他不說了,不需要再說了。

  因為他贏了。

  至少在這個回合里....他贏了。

  傅荊州同意讓徐瑤瑤出來,同意當面指認,同意"指認成立就放人"。

  這就夠了。

  那兩個"人證"早就被他的人"調教"過了。

  該說什麼話、該認什麼人、該表現出什麼表情,反覆排練了不下十遍。

  把徐瑤瑤往他們面前一拉,別說指認了,他們能把徐瑤瑤的名字、長相、說話的語氣、轉帳的時間地點金額,背得跟自己名字一樣流利。

  鐵板釘釘。

  至於姜珊珊那邊....他回去之後會"處理"的。

  但那是回去之後的事。

  現在,姜珊珊那個缺口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黃毛和猙獰男的當面指認成立,整條證據鏈照樣能閉合。

  姜珊珊的"不確定",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瑕疵....一個不影響大局的、可以被解釋為"受驚過度導致記憶模糊"的瑕疵。

  姜洪宇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遍所有的環節,確認沒有漏洞之後,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這一口茶,比之前喝的每一口都順暢。

  他甚至有心情朝傅荊州的方向微微揚了揚杯子。

  "荊州,你這茶不錯。什麼品種?"

  傅荊州沒有回答。

  他已經轉過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

  "林君羧。"

  "在。"

  "去後院,把徐瑤瑤帶過來。"

  "……是。"

  林君羧跟在傅荊州身後,走過走廊,穿過連接主樓和後院的那道玻璃長廊。

  秋天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走廊兩側擺著幾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植,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但林君羧的心裡,一點都不平靜。

  他的腦子像一台過載的處理器,在短短几十秒的時間裡翻來覆去地處理著同一個問題....

  他們老闆到底在搞什麼?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傅荊州。

  那個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冷峻、不可靠近。

  步伐不急不緩,節奏均勻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就是這種"看不出任何異常",才讓林君羧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反常,太反常了。

  傅荊州今天的每一個反應,都跟他預想的不一樣。


  他以為傅荊州會硬扛....他是傅荊州啊,這座城市一半的資源掌握在他手裡,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把姜洪宇擋在門外,有一千種手段可以把那些證據撕得粉碎。

  但他沒有,就像三年前一樣...

  他不但沒有硬扛,反而....答應了。

  答應讓徐瑤瑤出來,答應當面指認。

  甚至說了那句"人,你可以帶走"。

  這不對,這完全不對。

  林君羧的腦海里飛速閃過一連串的記憶碎片....

  三年前。

  傅荊州拿出了價值四十個億的徐氏集團地皮、商場、工廠...毫不猶豫地交了出去,只為換徐瑤瑤一條命。

  四十個億。

  那不是一個數字。

  那是傅氏集團當年全年利潤的三分之一。

  董事會為此炸了鍋,幾個老股東差點聯合起來逼宮,連傅荊州的母親都從國外打了越洋電話回來質問他"是不是瘋了"。

  但傅荊州一意孤行。

  他用那四十個億,從姜家手裡換回了一個人的命。

  四十個億啊

  今天,姜洪宇帶了兩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混混,拿著一堆八成是偽造的證據上門來要人,他就答應了?

  就這麼答應了?說"人你可以帶走"就帶走了?

  這三年....那四十個億....

  算什麼?

  林君羧的步伐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他看著前方傅荊州的背影,那個背影在玻璃長廊的光影中投下一道長長的、深色的陰影,輪廓清晰而冷硬。

  一個念頭忽然從他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除非....

  他根本沒打算真的讓姜洪宇把人帶走。

  除非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除非"答應"本身,就是一步棋。

  林君羧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了傅荊州剛才在樓梯上轉過身來時的表情.....那種不正常的"平靜"。

  那不是妥協的平靜。

  那是一個已經看到了結局的人的平靜。

  是棋盤上所有的棋子都已經落定、只差最後一手收官的平靜。

  林君羧的後背忽然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跟了傅荊州那麼多年,見過他在商場上無數次翻雲覆雨。

  他太了解這個人了....越是風平浪靜的時候,水面下的暗流就越兇險。

  傅荊州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從來不。

  那麼.....他的把握在哪裡?

  林君羧想不透。

  但他知道一件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一定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加快腳步,帶著人去了後院。

  後院裡,那棵大青樹下,一個單薄的身影正在哪裡幹活。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照出一片蒼白而安靜的輪廓,和一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期待。

  只有一種被命運反覆碾壓之後、已經不再對任何事情抱有幻想的、深入骨髓的...麻木。

  林君羧站在後院的門口,看著那個樹下的身影。

  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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