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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 章 跪下

2026-08-05 06:41:53 作者: 執筆染輕顏

  林君羧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刻意放緩了節奏。

  身後跟著兩個保鏢,一左一右,中間是徐瑤瑤。

  沒有人押她,沒有人架她,保鏢甚至跟她隔了半步的距離,這是林君羧吩咐的。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至少在這段從後院到前廳的路上,他能做的就是讓這個過程看起來不那麼像"押送犯人"。

  但徐瑤瑤走得很慢。

  不是不願意走,是走不快。

  她的腿很痛,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每走一步就往骨縫裡擰一下。

  三年前被打斷的那條腿,接骨手術做了,但永遠回不到從前。

  陰天下雨的時候會疼,走路太久的時候會疼。

  她走得一瘸一拐的,但脊背挺得很直,一種在牢房裡關了三年、被人踩在泥地里碾了無數遍之後,硬生生養成的、不肯彎下去的本能。

  彎下去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她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前廳的門被推開。

  光線從落地窗湧進來,照亮了整個大廳,也照亮了大廳里那一張張等待著她的臉。

  徐瑤瑤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去。

  姜洪宇坐在沙發正中央,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面沉如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像兩把秤,在掂量她的重量。

  姜雨珊坐在他左手邊,眼眶還帶著一圈刻意維持的紅,嘴角微微下撇,目光從上到下將她掃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即將被處置的舊物。

  

  姜珊珊坐在最角落,看著進來的徐瑤瑤,心裡跟矛盾 。

  黃毛和猙獰男站在客廳中央偏右的位置,一個縮著脖子,一個面無表情,被兩個姜家的人架在那裡,像兩件擺好了的道具。

  茶几上攤著那疊白紙黑字的文件。

  而傅荊州....

  他坐在沙發上,一隻手端著一杯茶,側臉冷的發硬。

  他在等她,所有人,都在等她。

  徐瑤瑤站在門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扯動的弧度甚至不到嘴角的三分之一。

  但就是那三分之一的弧度,比任何嚎啕大哭、歇斯底里、跪地求饒都更刺眼。

  那個笑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哀求。

  只有一種被反覆毆打之後、已經對疼痛產生了免疫的、徹骨的涼薄。

  "又來了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目光從姜洪宇臉上滑過,又從那疊文件上滑過,最後落在黃毛和猙獰男身上,停留了兩秒。

  她不認識他們,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兩個人,但她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用的。

  她太熟悉這種陣仗了。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群人圍著她,手裡拿著各種"證據",嘴裡說著各種"事實",把一件又一件她從未做過的事情像帽子一樣扣在她頭上....然後把她推進了那扇鐵門。

  三年牢,一條斷腿,一個腎。

  那些東西,是她交出去的"學費"。

  學到了什麼?

  學到了一件事...在這些人面前,真相從來不重要,他們需要她有罪,她就有罪。

  他們需要她的腿,就斷她的腿。




  而今天....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瘦得幾乎撐不起衣服,鎖骨突出得像兩道嶙峋的山脊,手腕細到一隻手就能握住。

  右腿殘了,腎少了一個,臉上的血色淡得像一張宣紙。

  還有什麼好拿的呢?心臟,肝,肺,眼角膜,骨髓?她不知道。

  "不知道這回..."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嘴角那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依舊掛在那裡。


  "你們....又給我安什麼罪名。"

  "還是....又看上了我身上哪樣東西。"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悲不憤,平淡得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但這份平淡,比任何一聲控訴都更加振聾發聵。

  因為那不是偽裝出來的淡定。

  是真的...不在乎了。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姜珊珊心裡有一股酸澀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胸口直衝到喉嚨,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姜洪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看徐瑤瑤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礙事的、早該處理掉的廢舊家具。

  姜雨珊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極快地揚了一下又收回去....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輕蔑。

  而傅荊州聽到那句話的時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這兩句話,像兩根極細的、淬了毒的銀針,不知道扎中了他哪根神經。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煩躁。

  一種無名的、找不到出口的、灼燒般的煩躁。

  而更讓他煩躁的...是她臉上那個表情。

  那個笑。

  那種"隨便你們怎麼折騰,反正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的笑。

  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破罐子破摔的、連自尊都不要了的...平靜。

  他最恨這種表情。

  三年前他用四十個億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時候,她也是這個表情。

  被人從監獄裡接出來的那天,她也是這個表情。

  好像全世界欠她的,可是明明是她自己做錯事在先。

  但傅荊州每次看到她那張臉,都覺得這煩躁。

  她那句輕飄飄的"又看上了我身上哪樣東西"的餘音里...驟然化作了一團無名的怒火。

  "砰....!"

  傅荊州手裡的茶杯脫手而出,直直地砸向了徐瑤瑤的膝蓋。

  那隻青瓷茶杯畫了一道低平的弧線,帶著殘餘的茶水,精準地擊中了她的右膝....

  就是那條被打斷過的腿。

  就是那個做了接骨手術、至今還打著鋼釘的膝蓋。

  "啪!"

  瓷杯砸在膝蓋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然後彈落在地上,碎成了三瓣。

  茶水濺了一地,洇濕了她的褲腿,也洇濕了她腳下那片淺色的地毯。

  劇痛。如同一把燒紅了的鐵錘,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她最脆弱的那個位置。

  疼痛從膝蓋骨的表面瞬間炸開,沿著骨縫、沿著那根至今還嵌在骨頭裡的鋼釘,像閃電一樣劈向大腿和小腿...然後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撕裂的酸痛。

  徐瑤瑤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她的右腿幾乎在那一瞬間就失去了支撐力,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了下去....

  她差一點跪下來,差那麼一點點。

  但在膝蓋即將觸地的前一刻——

  她咬住了牙。

  用力地....拼命地...把所有的重心壓到左腿上,右手在身側瘋狂地尋找一個支撐點,最終抓住了旁邊一把椅子的靠背。

  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她沒有跪下去。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像一棵被狂風幾乎攔腰折斷的枯樹....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倒下.....但就是不肯倒。

  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下巴上,又滴在領口。

  她的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下唇被牙齒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齒痕....再用力一點就要咬出血了。

  但她的眼睛,沒有淚,連一滴都沒有。


  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燃燒到了極致的執拗。

  不跪,就是不跪,三年前她跪過。

  在監獄裡,被人摁在水泥地上,跪了不知道多少次。

  在手術台上,被人按著取腎的時候,她的尊嚴被碾碎了不知道多少次。

  夠了,她已經跪夠了。

  這輩子....她不會再跪任何人。

  哪怕腿斷了。

  哪怕再斷一次。

  "跪下。"

  傅荊州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那兩個字不是說出來的...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低沉,嘶啞,帶著一種幾乎失控的暴怒。

  剛剛扔出茶杯的那隻手還保持著出手時的姿勢,五指微微張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瓷杯的溫度,臉色黑得嚇人,眼睛裡面都是怒火,那種怒火的來源,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是對她那句"又看上了我身上哪樣東西"的憤怒?是對她那種"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的麻木態度的憤怒?還是....

  是看到她那個"死也不跪"的倔強表情時,心口某個不知名的位置被猛地揪了一下的....惱怒?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很憤怒。

  非常憤怒。

  而這種憤怒必須有一個出口。

  "我說...."

  他朝她走了一步,聲音又低了一度,低到了幾乎可以稱之為"危險"的頻率。

  "跪下。"

  徐瑤瑤沒有動。

  她站在那裡,右手緊緊攥著椅背,左腿承受著幾乎全部的體重,整個人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疼痛。

  是因為那條被砸中的右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從膝蓋以下傳來的感覺只剩下一片灼熱的、火燒火燎的麻木。

  但她依舊沒有跪。

  她甚至抬起了頭,看了傅荊州一眼。

  那一眼裡面什麼都沒有,空的。

  像一面碎了又被勉強粘起來的鏡子,映出的只有裂痕,和裂痕縫隙里透出來的.....虛無。

  傅荊州看到那個眼神的時候,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朝兩側的保鏢看了一眼。

  不需要語言,一個眼神就夠了,兩個保鏢立刻上前。

  一個人扣住她的左肩,一個人按住她的右肩....兩隻手同時用力,像兩座鐵閘一樣往下壓。

  徐瑤瑤的身體猛地矮了下去。

  她的右膝率先觸地,在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的一瞬間,一道尖銳的、像電擊一樣的劇痛從膝蓋骨的深處炸開,沿著神經末梢向上攀爬,直衝大腦。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成了慘白...比紙還白,白得幾乎透明,像一層薄冰覆在皮膚上。

  緊接著,左膝也被按了下去。

  "砰。"

  雙膝著地。

  那聲"砰"不大,但在此刻的客廳里,震耳欲聾。

  徐瑤瑤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雙肩被兩個保鏢死死地按著,膝蓋下面傳來的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深、更重、更令人窒息。

  但她沒有出聲。

  一聲都沒有。

  沒有喊疼,沒有求饒,沒有叫罵....甚至沒有一聲沉重的喘息。

  她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肩膀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姜珊珊再也坐不住了,她看到徐瑤瑤搖搖欲墜地站在那裡,死撐著不肯跪下去的樣子....那種近乎偏執的倔強,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的良心上。

  她看到兩個保鏢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強行壓跪在地上...膝蓋撞擊大理石地面的那聲"砰",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她臉上。


  姜珊珊的眼眶紅了,她站了起來。

  "夠了!"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來,像一顆扔進死水裡的石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

  姜洪宇皺眉。

  姜雨珊瞪眼。

  傅荊州不動聲色。

  林君羧微微側目。

  姜珊珊不管。

  她快步走到徐瑤瑤面前,彎下腰,一把抓住了按著徐瑤瑤肩膀的那個保鏢的手腕...

  "放開她。"

  保鏢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傅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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