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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想清楚再說

2026-08-05 06:42:00 作者: 執筆染輕顏

  第一次,在姜洪宇要求她指認猙獰男的時候,她說了"不確定"。

  那是在直接對抗姜洪宇的意志。

  以她的身份、她在姜家的地位、她對姜洪宇的依附程度...說出那句"不確定"所需要的勇氣,比傅荊州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第二次,就是現在....她蹲在徐瑤瑤面前,替她求情,說"不追究了",說"對不起"。

  為什麼?

  傅荊州的指尖在太陽穴上輕輕叩著,頻率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她和徐瑤瑤之間沒有任何交情。

  她們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場車禍 ,按照正常的邏輯,她應該恨徐瑤瑤才對。

  至少...至少應該是冷漠的、不關心的、"死了也活該"的態度。

  但她沒有,她反而站了出來。

  不止站出來....她還說了"對不起"。

  對一個跪在地上的、被所有人當作罪犯的、在這座別墅里沒有任何人權的女人....說了"對不起"。

  為什麼?

  傅荊州想不通,指尖停了一下。

  她應該是在利用"善意"接近徐瑤瑤,目的不是為了姜洪宇,而是為了她自己。

  某種他還沒有看透的、更深層的目的,但這種猜測暫時沒有任何依據。

  傅荊州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收回了目光。

  他的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整了整西裝的袖口。

  "行了。"

  他說了一聲。

  不是對某個人說的。

  是對整個客廳說的。

  那兩個字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房間裡所有暗流涌動的情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傅荊州看了徐瑤瑤一眼....那一眼的時間極短,短到沒有人能捕捉到其中的內容....然後移開,落在了姜洪宇身上。

  "辦正事,指認..."他說,語氣恢復了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冷淡,"繼續吧。"

  二樓迴廊。

  姜雨珊靠在雕花欄杆後面,將樓下的一切盡收眼底,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了一下。

  姜洪宇點了點頭。"正事要緊」他朝身側的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立刻會意,轉過身,朝站在客廳角落裡的兩個"證人"走去。

  

  黃毛被推搡著往前挪了兩步。

  猙獰男跟在後面,走得很慢...不是不願意,是兩條腿不太聽使喚。

  他們在距離徐瑤瑤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黃毛低著頭,眼神飄忽,不敢正視任何人,只是從眼角的餘光里偷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瑤瑤....

  然後又迅速移開了。

  猙獰男稍微鎮定一些,姜洪宇靠在沙發上,掌心朝上虛虛一抬,給了一個"開始"的手勢。

  "說吧。"

  他的聲音溫和,像一個耐心等待結果的考官。

  "當初是誰雇了你們,指使你們去打人的.....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黃毛咽了口唾沫。

  他在心裡把排練了無數遍的那句話過了一遍...字,順序,語氣,停頓的位置.....全部到位,全部確認,全部準備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是....."

  "對了。"

  一個聲音,傳來。

  不高。

  甚至稱得上輕描淡寫。


  但那個聲音落下來的瞬間,整個客廳的空氣仿佛被人攥住了,猛地往下墜了半寸。

  黃毛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轉過頭。

  傅荊州將西裝袖口整了整,然後慢慢地抬起頭,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黃毛和猙獰男身上。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憤怒,不是威脅,不是"我知道你們在撒謊"的精明...

  什麼都沒有,空的。

  傅荊州就那樣看著他們兩個。

  看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他開口了。

  "你們兩個,多大了?"

  黃毛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太出乎意料了,他的大腦在那一刻短路了整整兩秒...從"指認徐瑤瑤"的既定程序里強行跳出來,跌跌撞撞地處理這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二……二十六。"

  傅荊州"嗯"了一聲,目光移向猙獰男。

  "你呢?"

  猙狹男的嘴唇動了動。

  "……三十一。"

  傅荊州點了點頭,像是在記錄一件微不足道的信息。

  然後,他轉過頭,朝林君羧看了一眼。

  不是吩咐。只是一眼。

  但林君羧的脊背,在那一眼裡,不自覺地僵了一下。

  因為他認識那個眼神。

  那是傅荊州在確認某件事的時候,才會流露出的眼神....

  林君羧把自己喉嚨里那口氣悄悄咽了下去。

  傅荊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黃毛和猙狹男。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

  但當他再次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令人窒息的壓迫。

  "你們兩個,在開口之前..."

  他停頓了一下,"想清楚了再說。"

  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來。

  "想清楚,你們說出口的每一個字...."

  他的目光像兩根針,精準地、毫不留情地釘進黃毛和猙狹男的眼睛裡。

  "往後餘生,都要跟著你們。"




  黃毛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從腳底板往上蔓延的那股寒意....是一種從皮膚滲進血液、再從血液滲進骨髓的、生理層面的、無法抑制的戰慄。

  他不知道傅荊州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難道...他知道,他知道那些證據是怎麼來的,他知道那兩段視頻是怎麼拍的。

  他知道那些轉帳記錄里哪幾筆是真實的,哪幾筆是偽造的。

  他知道黃毛和猙狹男在進這棟別墅之前,在哪裡待了多少天,見了什麼人,被人教了什麼話,他什麼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他們自己開口。

  「不可能吧。」黃毛的腿開始抖。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姜洪宇...

  姜洪宇端著茶杯,面色如常,給了他一個極輕極微的、只有他能看到的點頭。

  說。照說好的說。

  黃毛轉回頭,重新看向傅荊州。

  傅荊州還是在那裡,還是那雙什麼都沒有的眼睛,還是那張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臉。

  沒有催促,沒有繼續施壓,只是等著。

  就那樣等著。

  那種"等",比任何威脅都更恐怖。

  黃毛張了張嘴。

  再次試圖把那句話說出來。

  "是……是……"

  "是……"


  第三個"是"字,卡在了嗓子裡,再也推不出來。

  他的大腦里,在那一刻,像是有兩條繩子在死命地往相反的方向拽....

  一條繩子的另一端,是姜洪宇。

  是之前談好的那筆錢,是那個承諾,是那套被安排好的、只需要他照本宣科的"證詞"。

  另一條繩子的另一端....

  是傅荊州的那句話。

  "想清楚,你們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往後餘生,都要跟著你們。"

  黃毛在那兩條繩子中間,動彈不得。

  最終,是猙狹男先崩了。

  他原本站得比黃毛穩。

  但穩,是因為他比黃毛多經歷過一些事,見過更多的人,知道很多時候"撐過去"比"逃跑"更重要。

  然而,撐過去的前提,是你知道對面的人的底線在哪裡。

  而傅荊州...

  沒有底線。

  或者說,他的底線在一個普通人完全無法觸及的深度。

  猙狹男低下了頭。

  臉上那道橫貫右頰的疤痕,在垂首的姿勢里,陰影變深了一度,看起來更加猙獰...但這份猙獰,此刻像是一張紙糊的面具,脆弱得搖搖欲墜。

  姜洪宇坐在沙發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放下茶杯,放得極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但他握著茶杯的那隻手,指骨已經泛白。

  他看了傅荊州一眼。

  傅荊州的側臉映在壁爐旁邊暖黃色的燈光里,輪廓冷硬,神情從容。

  像一個什麼都沒有做的旁觀者。

  像一個只是隨口說了兩句話的人。

  姜洪宇在心裡,緩緩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太多的人。

  但他不得不承認....

  傅荊州,是他見過的,最難對付的那一類。

  不是因為他最聰明。也不是因為他手裡的資源最多。

  而是因為..他從來不需要說清楚他要做什麼。

  他只需要站在那裡。

  就夠了。

  猙獰男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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