猙獰男指著徐瑤瑤,說就是她,黃毛見他這麼說,也點頭。
姜洪宇笑了,「荊州,你看....」
徐瑤瑤笑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傅荊州收回了視線,他轉過身,朝沙發的方向走了兩步,在姜洪宇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了下來。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書房裡落座,而不是在一場刀鋒相向的博弈中間。
他坐下之後,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徐瑤瑤,他看著姜洪宇。
"姜老爺子。"傅荊州抬起手,指腹抵著下頜,食指沿著下頜線慢慢滑到了下巴的位置,最後停住,指尖輕輕托著下巴,側臉被壁爐的暖光切出一道銳利的剪影。
"現在你已經確定了,您打算....怎麼處置她?移送警察局?"
他說得極輕。輕到幾乎聽不出重量。
他沒有說"怎麼辦",沒有說"怎麼解決"。
他說的是..."處置"。
徐瑤瑤,在這場對局裡,不是"人"。她是"物"。
是一件需要被"處置"的東西。
而傅荊州用這個詞,既不是在為她爭取什麼,也不是在替她求情....
他只是在詢問:這件"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
姜洪宇靠在沙發上,雙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他看著傅荊州的眼睛,那雙暗沉的、深不見底的眼睛,試圖從中讀出某種信號。
是試探?是讓步?還是陷阱?他讀不出來。
傅荊州的眼睛像一面鉛制的牆,什麼都反射不回來。
但沒關係。不管是哪一種,他的答案,都不會變。
"荊州啊。"
姜洪宇的聲音放緩了,語調里重新掛上了那層"長輩對晚輩"的慈和 ,仿佛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過,他現在只是一個父親,在跟自己世侄商量一件家事。
"你也看到了。"
他微微前傾了一下身體,雙手交握在膝蓋前方,做出一個"推心置腹"的姿態。
"三年的牢,沒有讓她學乖。"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層幾可亂真的惋惜,像是在為一個屢教不改的孩子感到遺憾。
"出來之後,你把她安排得好好的,後院住著,醫生看著,吃的穿的用的,"
他朝別墅的後院方向偏了偏下巴。
"不比外面差吧?可她怎麼做的呢?"
他的語速慢了半拍,像是在一個一個地往天平上放砝碼。
"找人打珊珊。找人打雨珊,甚至..."
他的目光暗了一度。
"雨薇從樓上摔下來這件事....這樣的人...."
姜洪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艱難卻不得不做的決定。
"放在外面,是個禍害,放在你這裡..."他看了傅荊州一眼,"你也看到了,管不住。"
"那不如...."
他微微一笑,"交給我。"
三個字,說得溫柔極了。
"我姜家教人禮儀有一套,帶回姜家。我提她父母好好管教。讓她學學規矩,懂點禮貌。"
徐笑笑笑了,「姜老頭,你憑什麼替我父母管教我,三年前得事情是什麼你們難道自己不清楚嗎?賊喊捉賊,有意思嗎?」
姜洪宇沒有憤怒,他看著傅荊州的眼睛,「你看看,她現在還這樣,是得吃點教訓。」
姜洪宇不躲不閃,坦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而且...."他的聲音又低了一度。
"你也知道。我夫人的祭日,快到了。"
提到"夫人"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眶迅速地、精準地紅了一圈....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人覺得這是一個深情丈夫在追憶亡妻時的真情流露。
"她走的時候……你也在。你知道她是怎麼走的。"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鬱鬱而終。"
"就是因為...."
他的目光越過傅荊州,落在了跪在地面上的徐瑤瑤身上。
那個目光像一根淬了毒的暗針,無聲無息地扎了過去。
"就是因為她。"
"我夫人一輩子心善,沒跟任何人紅過臉。就因為這件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聲音戛然而止,像一段被人從中間剪斷的錄音帶。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看向傅荊州,眼眶裡那圈紅還沒有退下去。
"我要帶她去夫人墳前,磕頭,謝罪。"
這三個詞,一個比一個重。
磕頭,謝罪。
在姜洪宇的字典里,這兩個詞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那不是簡單的"跪下磕個頭"。
那是一場完整的、周密的、從肉體到精神的....碾碎。
傅荊州聽完了。
從頭到尾,他的表情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那根托著下巴的手指,紋絲不動,那雙暗沉的眼睛,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過。
他就那樣看著姜洪宇,像是在看一份被送到辦公桌上的合同...不帶感情地、冷靜地、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地審閱完畢。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