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為什麼?」
「姜老爺子,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女兒情況嗎?姜雨薇從樓上摔下來之後...."
傅荊州的語氣依舊淡到了極點,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前幾天剛剛換了一個腎 ,醫生說她還傷了脊椎。脾臟也有問題。後續需要手術,需要輸血,需要長期的康復治療,說不定還需要一些器官,姜老爺子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的目光不帶任何溫度。
"徐瑤瑤的血型....B型Rh陰性。和姜雨薇一樣。"
他看著姜洪宇。
"這個血型很稀有。姜老爺子應該知道。"
姜洪宇沒有說話,傅荊州繼續說了下去。
"姜雨薇後面的治療周期很長。萬一需要緊急輸血....血庫里不一定隨時都有Rh陰性的存量。"
他微微偏了偏頭,指腹從下頜滑到了嘴唇旁邊,輕輕地、慢慢地摩挲了一下。
"所以....."
他的嘴角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被觀察到的弧度。
極淺,極冷。
像一把被磨到了極致的刀刃上,反射出的一線微光。
"留她一條命,給姜雨薇....做個移動血庫。"
"移動血庫。"
這四個字落在客廳里的時候,空氣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連壁爐里的火苗都像是被凍住了,停在那裡,不跳不晃。
姜洪宇站在大門口,背對著傅荊州,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的表情,從"滿意"到"凝滯"到"若有所思",經歷了一個極快的、外人幾乎無法捕捉的變化過程....然後定格在了一種深沉的、無法解讀的沉默里。
移動血庫。
這四個字,從傅荊州嘴裡說出來....
如果只看表面,那是一個極其"合理"的條件。
姜雨薇確實需要後續治療。確實可能需要輸血。
Rh陰性血確實稀有。留一個現成的、隨叫隨到的血源....從"實用"的角度來看,無懈可擊。
但姜洪宇是什麼人?他在商場上廝殺了三十年,他能在對方微笑握手的瞬間就判斷出那隻手背後藏著什麼....
他當然聽出來了。
傅荊州那句話的意思,不是"留她一條命給姜雨薇用"。
而是....
"不管你把她帶去哪裡,不管你對她做什麼.....她不能死。"
"你可以折磨她,可以碾碎她,可以讓她生不如死.....但她必須活著。"
"因為她活著,對你有用。"
他用"移動血庫"這個冷酷到極點的理由,給了姜洪宇一個不得不留徐瑤瑤性命的籌碼。
不是因為心疼,不是因為不舍,是因為"有用"。
而"有用".....是姜洪宇唯一聽得懂的語言。
姜洪宇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荊州啊荊州。"
他轉過身來,看著傅荊州,眼底的笑意裡帶著一層幾不可察的審視。
"你考慮得,,,確實周全。"
他點了點頭。
"行。人我帶走,命給你留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菜市場裡答應了賣家的還價....."行,就這個價,成交。"
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運轉著。
他在計算。
留一條命——可以。
但"一條命"的定義,彈性很大。
心跳還在,算活著。
呼吸還在,算活著。
斷了腿、碎了骨、瞎了眼、啞了嗓子、癱在床上動彈不得.....
只要還有一口氣....
就算"活著" 就算"留了一條命"。
姜洪宇在心裡把這些條目過了一遍,確認了可操作的空間之後,
笑容更深了。
"走吧。"
他朝手下人揮了揮手。
兩個黑衣男人架著徐瑤瑤,朝大門走去。
門打開了,秋天傍晚的風灌了進來,裹挾著落葉和塵土的氣息,吹動了所有人的衣角。
徐瑤瑤被架著走出了門檻,回頭看了傅荊州一眼,沒有什麼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傅荊州感覺心口悶悶得。
徐瑤瑤從頭到尾,從傅荊州說"好"的那一刻,到"移動血庫"四個字落地
她就那樣盯著傅荊州,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沉悶而厚重,像一個句號。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傅荊州坐在單人椅上,指腹還托著下頜,姿態與五分鐘前一模一樣,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仿佛他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午後,送走了一個普通的客人。
光影在他的側臉上明滅不定,像一張無法定格的底片。
林君羧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大門....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終沒有說。
他低下頭,看到傅荊州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五根手指死死地攥著扶手的邊緣,力道大到指甲幾乎嵌進了實木的紋理里。
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看不出來。
林君羧站在那裡,忽然覺得...這個傍晚,冷得不正常。
「君羧,你想說什麼?」傅荊州問了一句。
林君羧搖搖頭,他能什麼?
....
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