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珊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紙巾，彎下腰，遞到了徐瑤瑤面前。
紙巾是白色的，柔軟的，帶著一點洗衣液殘留的清淡清香。
姜珊珊的手懸在徐瑤瑤面前。手指微微顫著，，，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
她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遞出這張紙巾的意義是什麼，只是下意識的遞出去。
徐瑤瑤抬起了頭，動作很慢。她的目光從地面上移開，越過那張白色的紙巾，越過姜珊珊微微發顫的指尖，，，最後，落在了姜珊珊的臉上。
只看了一眼，姜珊珊的臉上寫著什麼，他看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姜家，沒有幾個好人。
在三年前，，，甚至在更早以前，，，徐瑤瑤也許會被這樣的真誠打動。
但現在不會了，她，，，已經上當很多次了，她看了姜珊珊一眼，眼裡有什麼表情，姜珊珊沒有注意，只是一眼之後，徐瑤瑤，重新低下頭，跪在哪裡。
紙巾沒有接，姜珊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白色的紙巾被她捏在指尖，像一面小小的、還沒來得及升起就被迫降下的白旗。
她站在那裡，彎著腰，手往前伸著，手在半空中懸了三秒。
三秒，空氣凝住了。
前廳里的檀香菸氣在這三秒里似乎都凝滯不動了， ，那些裊裊升起的白色菸絲定格在空中，像一幅被按了暫停的畫面。
姜珊珊覺得有點尷尬，也理解徐瑤瑤的行為，畢竟在徐瑤瑤眼裡，她和姜家是一體的。
「那個， ，，你被誤會，我，，， 」
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凝固，但，，，好想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不管她說什麼，在這個場合下，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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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沒關係嗎？徐瑤瑤跪在地上、腳背被人踩出了一個坑、即將被姜洪宇帶去"管教"， ，，哪裡"沒關係"？
說"你拿著吧"，，，，拿著又怎樣？一張紙巾，能擦掉什麼？能擦掉腳背上的傷？能擦掉膝蓋里的鋼釘？能擦掉三年牢獄？能擦掉這整座宅子裡所有人看她時眼底的厭惡和惡意？
不能，，，，姜珊珊站在那裡，舉著那張紙巾，忽然覺得自己荒唐極了。
"自作多情。"
一個聲音從前廳的側門傳來。
冰冷的，硬的，姜珊珊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轉過頭。
側門的門框裡，站著一個人。
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個高大的、肩寬腿長的剪影，像一座被墨色澆鑄出來的人形碑。
然後那個人朝前走了一步，從陰影里走進了宮燈的光暈範圍內，，，面容顯現了出來。
那雙眼睛和姜洪宇的眼睛有七分相似。
姜雨林。
姜洪宇的兒子。
姜雨薇的親哥哥。
徐瑤瑤在聽到那個聲音的一瞬間，打了一個冷顫，她的肩膀縮了起來，姜雨林的聲音，，，僅僅是他的聲音，，，就讓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縮成了一團。
因為她知道姜雨林是什麼樣的人。
在這座姜家大宅里，，，姜洪宇是最有權力的，姜雨薇是最有心機的，姜雨珊是最歹毒的，姜洪宇的那些手下是最能動手的，，，
但最危險的是姜宇昊。
因為其他所有人的"惡"，都有一個"度"。
姜洪宇的惡有度，，他會在"利益"和"代價"之間精確計算，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折磨徐瑤瑤可以，但如果折磨的代價超過了收益，他會停手。
姜雨珊的惡有度，，，她的殘忍服務於她的"控制欲"，她需要徐瑤瑤痛苦，但她更需要徐瑤瑤活著、跪著、做她腳下的墊腳石。死人沒有利用價值。
但姜雨林，他沒有"度"。他的恨是不計代價的，他恨徐瑤瑤的理由，是姜雨薇。
他的妹妹。
他唯一的、從小護到大的、掉一根頭髮他都心疼得睡不著覺的，，，，妹妹。
姜雨薇從樓上摔下來了。
脊椎受傷了，躺在床上不能動了。
因為徐瑤瑤，至少在姜雨林的認知里，，，因為徐瑤瑤。
一個傷害了他妹妹的人，在他眼裡，不配活著。
不是"不配好好活著」是"不配活著"。
三年前如果不是父親不知道為什麼不允許他插手徐瑤瑤的事情，他，，，三年前就讓徐瑤瑤死了。
在這座宅子裡，想親手把徐瑤瑤打死。
徐瑤瑤也太清楚這一點了，三年前的那些記憶，，，那些她在監獄裡拼命壓下去的、不敢回憶的、每一幀都沾著血和恐懼的記憶。
在聽到姜雨林聲音的那一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回來。
她記得三年前被送進看守所之前、姜宇昊來"探望"她時的那張臉，那不是人的表情。
那是一頭被激怒了的、紅了眼的野獸的表情。
他說"你要是死在裡面，算你走運。"
"你要是沒死，，，出來之後，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那句話，她記了三年。
那句話在三年的時間裡，一刻都沒有放過她。
現在，，，，她出來了。
她沒有死在裡面，而姜雨林，，，站在了她面前。
姜雨林從側門走進前廳。
他的目光越過姜珊珊，，，連一秒鐘的停留都沒有給，，，直直地釘在了跪在地上的徐瑤瑤身上。
那個目光，像兩根被燒得通紅的鐵棍，看得徐瑤瑤心裡害怕。
"姜珊珊。"聲音冷硬，像鐵器碰撞。
"你拿著一張紙巾，去可憐她？"
他終於偏過了頭，斜睨了姜珊珊一眼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這種人，，，，"
他的下頜微微揚起，目光重新落回徐瑤瑤身上。
"不值得你對她好。"
"不值得"三個字，說得一字一頓。
每一個字里都塞滿了東西，，，恨意、蔑視、厭惡、以及一種"我恨不得她現在就去死"的、幾乎溢出聲帶的殺意。
姜珊珊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紙巾被她無意識地攥在了手心裡，，，，攥得皺巴巴的，像一團被擰乾了的廢紙。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姜雨林那雙眼睛的時候，那些話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知道姜雨林的脾氣。
這個堂哥，從小就只在乎一個人，，，姜雨薇。
誰碰了姜雨薇，誰就是他的敵人。誰傷了姜雨薇，誰就，，，不配活著。
小時候，有個男孩在學校里推了姜雨薇一把，，，，只是推了一把 ，姜雨林第二天就在放學路上把那個男孩堵住了，打斷了他兩根手指。
那年姜雨林才十二歲。
後來姜洪宇出面擺平了這件事，賠了錢，道了歉，把姜雨林關在家裡禁了一個月的足。
但姜雨林在被關禁閉期間說的那句話，姜珊珊記到了現在， ， ，，，
"兩根手指太便宜他了。他要是再碰雨薇一下，我把他整隻手卸了。"
十二歲。
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個時候，姜珊珊第一次知道，她這個堂弟，骨子裡流著和姜洪宇一模一樣的血。
甚至，比姜洪宇更烈。
姜洪宇的狠是被後天磨出來的，是商場上幾十年刀光劍影的產物，會隱忍
而姜宇昊的狠，是天生的，是刻在基因里的。
是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觸發、只要他認定了某個人是"敵人"就會毫不猶豫地碾碎對方的，，，本能。
而現在，那個被他認定為"敵人"的人，正跪在他三步之外的青石地面上。
姜珊珊站在一旁，看著姜雨林一步一步朝徐瑤瑤走過去。
她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不會好，而她根本阻止不了，，，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