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還未透進老宅,地下室的燈就已經亮了。
徐瑤瑤是被人從祠堂里拖下來的。
她的雙腿幾乎已經失去了知覺,膝蓋上昨天被燙出的傷口在石階上磕碰摩擦,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她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地下室比祠堂更深,更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經年累月滲透進牆壁里的潮霉氣味,頭頂那盞裸露的白熾燈泡散發著慘澹的光,像停屍房裡最後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室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木桌,表面粗糙,木紋里嵌著洗不掉的暗色污漬,不知在這座老宅的歷史中曾承載過什麼。
兩個保鏢將徐瑤瑤按上桌面,動作粗暴而熟練。
她的後背撞上冰冷的木板,昨日被滾水燙傷的皮膚與粗糲的桌面接觸的瞬間,劇痛如電流般竄遍全身,她渾身猛地一顫,指尖痙攣般蜷縮起來。
麻繩纏上了她的手腕和腳踝,一圈一圈,越收越緊,直到勒進皮肉里,徹底鎖死了她最後一絲掙扎的可能。
她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渾濁的目光望向頭頂那盞搖搖晃晃的燈泡。
"咔嚓。"
鐵門被推開。
姜雨珊走在前面,今天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連衣裙,頭髮紮成清爽的馬尾,看起來像個即將去參加下午茶的乖巧女孩。
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近乎亢奮的瘋狂。
姜雨林跟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褲兜里,步伐懶散,像是來看一場無關緊要的表演。
在他們身後,一個保鏢雙手端著一個搪瓷面盆,盆里盛滿了清水,水面微微晃動,映著頭頂慘白的燈光。
另一個保鏢手裡則托著一疊草紙,薄而韌,邊角整齊。
徐瑤瑤看到了那盆水和那疊紙,她不明白他們要做什麼,但本能的恐懼已經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拼命拽動手腕上的麻繩,繩結紋絲不動,只在她蒼白的皮膚上勒出更深的血痕。
"別急。"
姜雨珊走到桌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伸出手,幾乎算得上溫柔地撥開貼在她額前的碎發。
"徐瑤瑤,今天我們玩點好玩的。"
她從保鏢手裡拿過一張草紙,捏著邊角浸入水中。
紙張觸水的瞬間迅速變得柔軟透明,水珠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在寂靜的地下室里發出清晰的"啪嗒"聲。
姜雨珊將那張濕透了的草紙提起來,抖了抖,對著燈光看了看,滿意地笑了。
"知道什麼叫'加官進爵'嗎?"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
然後,她將那張薄如蟬翼的濕紙,輕輕覆在了徐瑤瑤的臉上。
紙張貼合皮膚的瞬間,一股冰涼的、令人窒息的觸感猛地襲來。
濕透的草紙緊緊吸附在她的口鼻上,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
徐瑤瑤本能地張嘴吸氣,但湧入口腔的只有潮濕的、帶著紙漿氣味的水汽。幾乎沒有空氣。
她開始拼命扭頭,想甩掉臉上的紙,但被綁住的身體讓她的活動範圍極其有限。
"嘖,別亂動。"
姜雨林皺了皺眉,一隻手伸過來,掐住了徐瑤瑤的下頜,將她的頭牢牢摁在桌面上,不允許她有絲毫偏移。
姜雨珊已經浸濕了第二張紙。
第二張濕紙疊上去的瞬間,呼吸變得更加困難。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每一次吸氣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肺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捏緊。
徐瑤瑤的胸腔開始劇烈起伏,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又落下,麻繩在她手腕上勒出了血,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所有的感知都被"無法呼吸"這個恐怖的事實所占據。
第三張紙覆上去。
呼吸幾乎被完全阻斷。
她的嘴在濕紙下拼命張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本能地、瘋狂地、絕望地尋找著一絲氧氣。
胸腔里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泡在極致的壓迫下發出無聲的尖叫。
她的身體開始出現缺氧的症狀,,,四肢痙攣,手指扭曲地抓撓著桌面,指甲斷裂,在粗糙的木板上留下細小的血痕。
頸部的青筋高高鼓起,臉上的濕紙隨著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幅度越來越小。
世界在她的意識里開始坍縮。
聲音變得遙遠,光線變得模糊,黑暗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瞬間, , ,
姜雨林伸手,一把扯掉了她臉上的濕紙。
空氣如洪水般湧入她乾涸的肺部。
徐瑤瑤猛地弓起身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啞的喘息,像溺水之人被人從水底猛然拽出。
她拼命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吸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痙攣般的顫抖,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從她慘白的、幾乎毫無血色的臉上淌下來。
還沒等她從窒息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姜雨珊已經浸濕了新一輪的草紙。
"再來。"她說。
第二輪比第一輪更加漫長。
這一次,姜雨珊疊了四張。
徐瑤瑤的身體弓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每一塊肌肉都繃到了極限,麻繩深深嵌入皮肉,手腕和腳踝上的血順著繩子滴在桌面上。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里只有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像一隻被慢慢擰緊脖子的鳥。
缺氧帶來的痛苦遠超任何肉體上的折磨。
那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原始的、鋪天蓋地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她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差不多了,先撕掉。"姜雨林看了一眼她發紫的嘴唇,皺了皺眉。
濕紙再次被揭開。
徐瑤瑤這一次連咳嗽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她像一條擱淺的魚,嘴大張著,無聲地、貪婪地吞咽著空氣,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瞳孔渙散,幾乎失去了焦距。
第三輪。第四輪。
反反覆覆。
每一次都將她推到窒息的邊緣,再在最後一刻將她拉回來。
就像一隻被貓反覆戲弄的老鼠,每一次以為噩夢結束了,可下一秒,新的濕紙又覆了上來。
到最後,徐瑤瑤甚至連掙扎都停止了。她躺在桌上,嘴唇烏紫,面色灰白,只有那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胸腔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就在這時,,,,
"你們住手!!"
鐵門被猛地撞開,姜珊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的臉上滿是驚恐和淚水,衝進來就要撲向長桌。
"你們這是在殺人!她會死的!你們這樣會出人命的!"
姜雨林連眼皮都沒抬。
"攔住她。"
兩個保鏢如同執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指令,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姜珊珊的雙臂,將她摁在了牆角。
無論她如何踢打哭喊,都無法掙脫分毫。
"姜雨林!你瘋了!叔叔不會同意的!"姜珊珊歇斯底里地尖叫。
"所以他不會知道。"姜雨林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而漠然,"你最好也不要讓他知道。否則……"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已經足夠清晰。
姜珊珊的身體一僵,她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滑落,目光越過保鏢的肩膀,看向桌上那個已經幾乎沒有生命體徵的徐瑤瑤,滿眼都是無能為力的悲痛。
與此同時。
姜家老宅外,黑色的商務車裡。
車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車內只有監控畫面切換時發出的電子細響,以及林君羧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屏幕上,地下室里發生的一切被多個角度的高清攝像頭忠實地記錄著,,,姜雨珊浸濕草紙時嘴角的笑容,姜雨林掐住徐瑤瑤下頜時冷漠的眼神,徐瑤瑤在窒息邊緣瀕死掙扎的每一個細節,姜珊珊被強行控制時絕望的哭喊……
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無以復加。
林君羧的臉色已經白了,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見過很多黑暗的東西,但眼前這一幕,依然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傅總……"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要不要……"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看到了傅荊州的表情。
或者說,他看到了傅荊州臉上那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絕對的平靜。
傅荊州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家的書房裡品茶。
他的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那塊百達翡麗的表圈。
錶盤上的藍色鋼針在幽暗的車廂中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冷光,一如他此刻眼底的那抹幽芒。
他沒有看林君羧,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屏幕上,準確地說,落在屏幕角落那個時間戳上。
分秒不差地流逝著。
就像他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分秒不差。
"傅總?"林君羧又叫了一聲。
傅荊州的嘴角終於動了動。
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獵人在密林中蹲伏了漫長的時日後,終於聽到了獵物踩斷枯枝的聲響時,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的弧度。
"繼續錄。"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吩咐下屬處理一份日常的商業文件。
"一點都不要漏。"
他的指腹在表圈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極其細微的"噠"一聲。
"姜洪宇自以為把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
他終於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微微側頭。
車窗外,姜家老宅古樸的飛檐在晨光中投下深重的陰影。
"可他忘了管好自己的兒女。"
他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比這兩者都更加可怕的東西,, 是蟄伏已久的、精密計算過的、即將引爆的毀滅意志。
"私設刑堂,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致人瀕死……"
他一條一條地數著,語氣輕描淡寫,"每一條,都夠了。"
他將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塊昂貴的手錶,仿佛在蓋上一枚即將落下的棋子。
"通知法務部,準備動手。"
"是。"林君羧深吸一口氣,迅速拿起了手機。
車內重歸寂靜。
屏幕上,地下室里的一切仍在繼續。
傅荊州安靜地注視著,面容隱沒在車廂的陰影中。
他等了很久。
等姜家的狂妄與愚蠢親手釀成無可辯駁的鐵證。
等他們在自以為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暴露出最醜陋的獠牙。
現在,他等到了。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