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抱著徐瑤瑤從地下室的門出來,外面已經天翻地覆了。
徐瑤瑤她整個人蜷在他懷裡,輕得不像話,她的體溫低得嚇人,貼著他胸口的那半張臉像一塊冰。
"李少,車在前面。"跟在身後的保鏢小跑著指了個方向。
李海濤沒有說話,加快了步子,徐瑤瑤的頭在他肩窩裡晃了一下,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細極弱的呻吟,像小動物臨死前最後的嗚咽。
"撐住。"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額頭,聲音壓得很低,"藥馬上到了吃了藥 ,馬上去醫院。"
前院的鐵門已經被手下提前打開了。
李海濤側身擠過門框的時候,一束刺目的車燈猛地亮起來。
白光打在他臉上,他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橫在姜家門口的巷道里,車頭正對著他們的路線,嚴絲合縫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車燈開著遠光,在深夜的窄巷裡製造出一種近乎暴力的亮度,把李海濤和他懷裡的人照得纖毫畢現。
保鏢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
"別動。"李海濤聲音不大,保鏢的手立刻停住了。
邁巴赫的車門打開了,傅荊州從車裡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衫,整個人被夜色和車燈勾勒出一副清冷鋒利的輪廓。
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站在車門旁,目光越過那道刺目的白光,落在李海濤懷裡的徐瑤瑤身上。
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他收回視線,像是看完了一件與己無關的展品。
"李海濤。"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夜巷裡傳得很清晰,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從容,"好久不見。"
李海濤沒有回應這句寒暄。
他的目光從傅荊州身上掠過,落在了邁巴赫的另一側,,,,
那邊還停著一輛車。
一輛深色的商務別克,車窗緊閉,車內的燈光透過貼了膜的玻璃,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
"李宇呢?"
傅荊州不急不慢地扣上大衣的扣子,像是嫌夜風涼了些。
"李宇很好,"他說,"在我車上坐著,喝了杯熱茶。沒人動他。"
"讓他下來。"
"當然可以。"傅荊州微微偏了下頭,"但不是現在。"
李海濤的下頜線繃緊了。
徐瑤瑤缺氧很嚴重,她會死的,必須要藥。
難怪他叫拿藥來那麼長時間,沒有反應,現在,,,現在他知道李宇為什麼了。
"你的人在來的路上被我的人截住了,"傅荊州像是讀到了他的心思,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放心,藥沒有損壞,人也沒事。只是暫時……需要在我這裡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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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暫時"這個詞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精確的、刻意的輕描淡寫。
李海濤垂眼看了看懷裡的徐瑤瑤。
她的嘴唇已經從慘白變成了一種隱隱的青紫色呼吸越來越淺,胸口的起伏几乎要用眼睛貼著看才能察覺。
她的心跳他能感覺到 , ,,,隔著衣服,隔著皮膚,那種微弱的、不規則的顫動,像一隻翅膀受傷的鳥在籠子裡做最後的撲騰。
時間不多了。
"你想要什麼?"
懷裡的人每多耽擱一秒,離死就近一步。
他沒有時間跟傅荊州玩那套商場上的太極推手。
傅荊州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夜風中顯得蒼白而穩定。
"你手裡那份材料。"輕描淡寫,直指要害。
李海濤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份材料,不可能,但是,,,現在,,,
"這份材料跟你有什麼關係?傅荊州,你在愛姜雨薇也得講道理,不然九年義務教育白上了"李海濤的聲音沉了下來。
傅荊州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手收回去,插進大衣口袋裡,微微側了下身,讓出了身後那輛別克的視野。
別克的車窗緩緩降下了一道縫。
縫隙里透出車內的暖光,隱約可以看到后座上的李宇。
戴眼鏡,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面色緊張但沒有受傷的痕跡。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密封的保溫袋,,,藥在裡面。
他看到了李海濤,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喊什麼,但旁邊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車窗又升了上去。
"材料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不需要知道。"
傅荊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海濤,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再正常不過的交易,"你只需要知道,,,,你今晚帶她走,可以。但你要救她的命,藥在我手裡。"
他頓了一下。
"或者說,在我決定放不放手的範圍里。"
夜風灌進巷子,嗚嗚地響。
李海濤身後的兩個手下已經呈扇形散開了,手不自覺地往腰間摸。
但對面傅荊州的人也不少,現在除了他上班當然林君羧,以一抵十,而且隱蔽處停著幾輛車,車裡的人數不清楚,但引擎一直沒熄。
硬搶?
但藥在那輛別克里。
如果打起來,對方第一時間把藥毀了,,,或者把李宇帶走,
懷裡的人賭不起。李海濤低頭看了看徐瑤瑤。
她的睫毛在微微發顫,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身體在本能地掙扎。
她的手從夾克下面滑落出來,懸在空中,手指細瘦蒼白,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痂。
那隻手無力地晃了晃,然後垂了下去。
李海濤閉了一下眼睛,「OK,給你,材料只有複印件,"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平得沒有任何情緒,"原件不在我手上。你拿走了,也不能保證,,,,"
"我知道。"傅荊州打斷了他,"複印件就夠了。"
他的眼神在說:你不需要操心我拿了之後要幹什麼。你只需要做一個決定。
材料,還是她的命。
安靜了幾秒鐘,安靜到可以聽見徐瑤瑤喉嚨深處那一縷將斷未斷的呼吸聲。
"嘶呼……嘶呼……"
越來越慢。間隔越來越長。
李海濤感覺到她的心跳又弱了一拍。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啪"的一聲斷掉。
他抬起頭,眼睛在車燈的白光里顯得格外黑,黑到看不見底,猶豫了一下,"行。"
他偏頭看了一眼保鏢
保鏢阿鐵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家老大會這麼幹脆。
但他跟了李海濤夠久,足夠了解他們老大說"行"的時候,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討論,只需要執行。
他從外套內袋裡摸出那個牛皮紙信封,猶豫了一瞬,走上前,遞了出去。
傅荊州身邊的保鏢接過信封,打開檢查了一下,然後遞給傅荊州。
傅荊州接過來,沒有當場翻看。
他把信封折了一下,放進大衣內側的口袋裡,動作從容,像是收起一份無關緊要的帳單。
然後他抬了下手,別克的車門打開了。
李宇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手裡死死攥著那個保溫袋。
他踉蹌著跑到李海濤面前,眼鏡都歪了,嘴唇哆嗦著喊了一聲"哥",然後手忙腳亂地拉開保溫袋的拉鏈。
裡面是一個小型的恆溫盒,盒子裡整齊碼著幾支針劑和兩瓶口服藥。
"先打針,"李海濤的聲音突然快了起來,帶著一種被壓制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急切,"藍色標籤那支,皮下注射,上臂三角肌。快。"
他找不到地方放人 ,阿鐵反應快,三步並兩步跑回自家車那邊,拉開后座車門。
李海濤把徐瑤瑤放進后座,李宇已經蹲在車門邊,手指發抖地撕開針劑的包裝。
"手別抖。"李海濤按住他的手腕,聲音低沉而穩定,像一塊不會移動的錨。
李宇深吸一口氣,手穩了下來。
他抽出針劑,排掉氣泡,撩開徐瑤瑤血污斑駁的袖子,,,,
針頭刺入皮膚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微微弓了一下,像條擱淺的魚被海浪重新卷上來。
但她還是沒有醒,藥液一點一點推進去。
李海濤蹲在車門邊,看著那管透明的液體緩緩減少,一言不發。
身後,邁巴赫的引擎重新發動了,他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
傅荊州上車前,說了一句話。
聲音被夜風吹散了大半,但還是有幾個字落進了他的耳朵里,,,
"……替我照顧好她。"
聲音很輕 。
輕到不像是說給李海濤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邁巴赫的車燈滅了,引擎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巷子盡頭。
李海濤始終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釘在徐瑤瑤的臉上。
藥液推完了。
她的呼吸似乎穩了一些,嘴唇上那層青紫在變暖。
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