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 121章 通風報信

第 121章 通風報信

2026-08-05 06:43:17 作者: 執筆染輕顏

  傅家大院。

  後院,下人房。

  一排低矮的青磚平房貼著院牆一字排開,和主樓隔著一道月亮門。

  吳媽的臉被手機屏幕的藍白光芒照得忽明忽暗,那張五十多歲的、布滿皺紋的圓臉上,鬼祟。焦灼。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著字,她打字的速度不快,還時不時地打錯,刪了重來,刪了又重來,急得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終於,一條簡訊編輯完成。

  她又反覆看了兩遍,確認沒有錯別字,深吸了一口氣,拇指按下了發送鍵。

  信息發出去了。

  屏幕上那個灰色的"發送中"圖標轉了兩圈,變成了綠色的對勾。

  吳媽盯著那條消息下方空出的回覆區域,等著。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對方的頭像旁邊沒有出現任何輸入狀態的提示,沒有"對方正在輸入……"的跳動字樣,沒有新消息彈出來,什麼都沒有。

  屏幕停留在那個頁面上一動不動,像一面死水。

  吳媽的心在胸腔里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她又等了幾分鐘,手心裡全是汗,手機差點從指縫裡滑出去。

  她慌忙攥緊,拇指不安地在屏幕邊緣來回蹭了幾下,然後忍不住又發了一條,,,只有三個字加一個問號:

  "怎麼樣?"

  發出去。

  等待,依然沒有回覆。

  吳媽終於忍不住了,把手機往枕頭旁邊一擱,仰面躺在枕頭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雨珊小姐……也不知道搞什麼。"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雨珊小姐今天應該動手。

  那個瘸了腿的丫頭被送到了姜家,這是天賜的機會,,,姜家的地盤,姜家的人,出了什麼事都和傅家沒有任何關係。

  吳媽只需要在傅家這邊把該抹掉的痕跡抹乾淨,確保沒有人注意到任何異常就行。

  但現在,,,聯繫不上人是什麼意思?

  是事情已經辦妥了不方便回信息?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她不敢再發了。

  發多了容易留下痕跡,那個手機號本來就是用別人的身份證辦的,信息發得越多越危險。

  吳媽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依然沒有新消息。

  她咬了咬牙,摁滅了屏幕,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了眼睛,今晚不可能睡得著了。

  與此同時。

  主樓,二層。

  燈光從書房的門縫底下透出來,在走廊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條窄窄的、筆直的光線,像一把橫放在地上的刀。

  林君羧站在書房門外,抬起手,指節彎曲,在厚重的實木門板上輕輕地叩了三下。

  門內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聲音傳出來,:"進來。"

  林君羧推開門,側身走了進去。

  書房很大,少說有四五十個平方。

  傅荊州坐在書桌後面的皮質高背椅上,手裡拿著那隻白瓷茶杯,正往嘴邊送。

  聽到林君羧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把茶杯湊到唇邊,淺淺地喝了一口。

  "說。"

  林君羧站在書桌前方兩米的位置,身體筆挺,雙手自然地垂在褲線兩側。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薄款夾克,裡面是黑色高領衫,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沉默。

  "傅總,"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不快,每一個字的發音都乾脆利落,沒有一個多餘的氣口,"徐瑤瑤她在李家的私人醫院。"

  傅荊州放下茶杯。


  杯底碰到桌面的聲音極輕,幾乎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但就是這個極輕的聲音,讓整間書房的氣氛在一瞬間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像水面下的暗流突然換了方向,他抬起了眼。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的面部輪廓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傅荊州的長相和他妹妹傅心柔有六七分相似。

  但相似的五官長在兩張不同的臉上,呈現出的氣質卻天差地別。

  傅心柔的臉上是柔和與溫暖,而傅荊州的臉上,,,是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冷。

  他看著林君羧,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李家的私人醫院。"

  他重複了一遍林君羧的話,語調平平的,既不是疑問也不是感嘆,只是單純地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過了一遍,像在品一口茶的餘味。

  然後他往後靠了靠,高背椅的靠背因為承受了他身體的重量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吱嘎"聲。

  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不緊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的皮面。

  "嗒。嗒。嗒。"

  節奏緩慢而均勻,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林君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著。

  他跟了傅荊州將這麼多年,深知這個動作的含義,,,傅荊州在想事情。

  在他想事情的時候,最好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就像一個等待指令的機器一樣安靜地站著,直到他主動開口。

  手指敲了七下,然後停了。

  "你辦事越來越不行了。"

  傅荊州開口了,語氣談不上生氣,甚至談不上不滿,只是一種極其稀鬆平常的、陳述事實般的淡然。

  但正是這種淡然,比任何怒吼和斥責都更讓人脊背發寒,,,它意味著說話的人甚至懶得在你身上浪費情緒。

  林君羧的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半分。

  "她在李家的私人醫院,,,,這不用你查我都猜得到。"

  傅荊州的食指又開始敲了,節奏比剛才快了一點點,"李海濤把人從姜家帶走,除了送到李家的系統里,他還能送到哪兒去?"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燈光的角度變了,他的半張臉隱入了陰影中,只看得見一隻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但問題是,,,,哪一家?"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書房裡,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冷冰冰的鋒芒。

  "李家做的就是這一行,"傅荊州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給一個不太聰明的學生梳理最基礎的常識

  "海城的私立醫院、專科診所、康復中心、高端療養院,,,你數數,有多少家是掛在李家系統下面的?整個海城的民營醫療板塊,李家至少占了六成。」

  「光是三甲級別的私立綜合醫院就有四家,再加上那些不掛牌的、只對內部開放的、專門用來處理'特殊情況'的私人診療點,,,,"

  他沒有繼續往下列舉,那些數字和名字他全部爛熟於心,但不需要對林君羧展示他的記憶力。

  "你告訴我'她在李家的私人醫院',這句話等於什麼都沒告訴我,我要的是具體位置。"

  林君羧低下了頭。

  "是屬下疏忽。"

  他的聲音比剛才又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被正面擊中後的沉悶,"李家那邊的安保系統很嚴密。我布的線只查到了徐瑤瑤今晚從姜家別墅被李海濤的人帶走、隨後送入了李家體系內的醫療機構。但具體是哪一家,走的哪個入院通道,登記用的什麼名字,,,都還沒有查到。"

  他頓了頓,補充道:"李家的內部信息管理比以前更嚴了。尤其是涉及到VIP通道和保密級別的就醫記錄,外人根本碰不到。正常的信息渠道已經走不通了,如果要查,,,,"

  "那就走不正常的。"

  傅荊州打斷了他,語氣依然是那種輕描淡寫的平靜,但"不正常"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自帶一種讓空氣降溫的分量。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她在哪家醫院,哪個科室,哪間病房,主治醫生是誰,誰在看守,傷到什麼程度。"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仿佛喝的不是涼茶,而是某種更苦澀、更冰冷的東西。

  "去吧。"

  林君羧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微微躬了躬身,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在身後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動作行雲流水,從轉身到關門不超過四秒,全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門關上之後,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徹底的安靜。

  傅荊州獨自坐在燈下。

  他放下茶杯,身體往椅背里又陷了一些右手依然搭在扶手上,但手指不再敲擊了,,,而是緩緩地收攏成拳,又鬆開,再收攏,再鬆開。

  他的目光穿過書桌上那盞檯燈投射出的光圈,落在對面牆壁的書柜上。

  書櫃最上面一層的角落裡,夾在兩本深色封面的精裝書之間,有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很小的空隙,,,,那個空隙的位置,曾經放著一張照片。

  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傅荊州看了那個空隙很久。

  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靜止的光影,映照出很複雜的表情。

  過了很久,他才移開目光。

  他伸手拿過桌上那摞文件夾中最上面的一個,翻開,低下頭,開始看裡面的文件。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檯燈的光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窗外,天色依然漆黑。

  但極遠處的天際線上,已經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分辨的灰。

  天快亮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