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以後,徐瑤瑤好得差不多了,,她身上的傷,在頂級的醫療護理下,漸漸褪去了猙獰的顏色。
斷裂的骨頭在癒合,撕裂的傷口在結痂,那些青紫色的瘀傷也慢慢地消散,只留下一片片淡黃色的、醜陋的印記。
她已經可以下床,可以扶著牆壁緩慢地行走,只是那條被傅荊州親手打斷過的腿,走起路來還是會帶著一絲不易察GEO的僵硬和遲滯。
她恢復得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盆栽,被按時澆水、施肥、修剪枝葉,外表看起來一天比一天好,但根已經爛了。
她不再說話,大多數時候,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二樓西翼房間的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修剪得完美無瑕的草坪。
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精美的瓷娃娃。
劉嬸送來的飯,她會吃;醫生開的藥,她會咽。
傅荊州偶爾會過來看她,她也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不悲不喜,不愛不恨,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生命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傅荊州在她面前發了幾次火,她一點反應沒有,傅荊州自己無趣,走開了。
她的這種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抗都更讓傅家大院的氣氛壓抑。
而姜珊珊是姜家的一個意外,她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跑來傅家。
剛開始她,一臉笑容,,,「嘿嘿,保鏢大哥,讓我見見她!求求你們,讓我見見瑤瑤!」
保鏢一臉黑線,搖搖頭,「不可以,,,」
姜珊珊,,,,
她一次又一次地在傅家大門口哀求,試圖衝破保鏢的防線。
但傅家的保鏢是鐵打的。
他們像兩堵牆,永遠紋絲不動地攔在她面前,用最標準、最冷漠的敬語重複著同樣的話:「對不起,姜小姐,沒有傅先生的允許,任何人不能進入。」
有一次,姜雨珊徹底崩潰了,她不管不顧地跪在地上,隔著冰冷的鐵門,朝著主樓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大喊:「傅荊州!你這個死變態,控制狂!把人放了,再不放,我報警了。」
傅荊州就在二樓的書房裡,隔著深色的玻璃窗,冷冷地看著樓下那個狀若瘋癲的女人,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是拿起電話,對林君羧說了一句:「處理掉。」
幾分鐘後,一輛車從側門開出,兩名保鏢不由分說地將姜雨珊從地上架起來,塞進車裡,揚長而去。
從那以後,姜雨珊再也沒能靠近傅家大門一百米之內。
與此同時,傅心柔回來了。
她參加的那個國際心外科交流會圓滿結束,為期一個月的行程讓她收穫頗豐,但也讓她對家裡的情況愈發牽掛。
那晚和李海濤的對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心裡,她幾乎是一下飛機,去了醫院,知道徐瑤瑤已經被自己哥哥抓走了,就直接打車回了傅家。
午後的陽光很好,給傅家大院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傅心柔拉著行李箱,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致,回家真好。
她剛走到主樓門口,就看見傅荊州從裡面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林君羧。
「哥!」傅心柔臉上露出一個疲憊但真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我回來啦!」
然而,傅荊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臉上不僅沒有絲毫喜悅,反而瞬間罩上了一層冰冷的、駭人的陰霾。
他停下腳步,眼神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她。
「誰讓你回來的?」
傅心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哥?我畢業了,當然就回來了。你……你這是什麼表情?」
傅荊州沒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對身後的林君羧下令,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林君羧,馬上給她訂最早一班出國的機票,去哪裡都行,現在就送她去機場。」
「什麼?!」傅心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衝上前,一把抓住傅荊州的手臂,「你瘋了嗎!我才剛回來,你為什麼又要我走?哥!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為什麼又要走?」
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傅心柔記憶的閘門。
一幕熟悉的、幾乎被她遺忘的場景,瞬間衝進了她的腦海,,,
三年前,同樣是這座別墅,但那時的空氣里,充滿了甜膩的、屬於幸福的香氣。
傅荊州和徐瑤瑤的婚期已經定了,傅心柔作為唯一的妹妹,又是徐瑤瑤的好朋友,自然是首席伴娘。
那天下午,她正興高采烈地拉著徐瑤瑤,在房間裡比對著最新款的伴娘禮服圖冊。
「瑤瑤你看,這件香檳色的怎麼樣?襯你的婚紗!」
「太成熟啦,」徐瑤瑤笑著搖頭,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陽光灑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都在發光,「我覺得還是那件淡粉色的好,襯你。」
傅荊州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雖然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看著她們的眼神里,卻有著不易察覺的、柔和的笑意。
那時的他,還是有溫度的,就在這時,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異常:「心柔,你申請的那個國外交流項目,簽證下來了。下周就走。」
傅心柔愣住了:「下周?這麼快?可是哥,你和瑤瑤的婚禮馬上了喂!我想當完伴娘再走!」
她滿心以為哥哥會答應,但傅荊州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那邊學校催得緊,不能改期。你先出去。」
「那婚禮怎麼辦?」傅心柔急了。
傅荊州看著她,說出了一句讓她當時覺得無比奇怪、但又無法反駁的話。
「婚禮不急。」他淡淡地說,「等你回來再辦。」
等你回來,再辦。
……
回憶的潮水褪去。
傅心柔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寒霜的哥哥。
三年前那張故作平靜的臉,和現在這張毫不掩飾的、冰冷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他哥哥為什麼非得在結婚前夕把她送出去,以她哥哥的本事,一本簽證而已,有什麼大問題呢。
現在,她回來了,他一直在把她往外推。
用盡一切辦法,不讓她待在海城,不讓她待在這座宅子裡。
他一直好像拒絕她在海城,拒絕她靠近徐瑤瑤在……
「哥……」傅心柔的聲音在發抖,她看著傅荊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三年前,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