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羧,扶我出去,去公司。」
林君羧扶著傅荊州走出徐瑤瑤的房間,穿過西翼那條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的走廊,一路下樓。
傅荊州的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液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在襯衫的領口上,洇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花。
下身的劇痛讓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但他的臉上,除了那層近乎病態的蒼白之外,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不允許自己露出那種表情。
到了一樓大廳,林君羧停下腳步,"傅總,您額頭的傷口至少需要縫合三到四針,不處理的話會留疤。下身的情況我無法判斷,萬一有內傷,,,"
"林君羧。"
傅荊州打斷了他,"我說了,去公司。"
他抬起眼,看著林君羧。
那雙眼睛裡帶著怒氣,"這點傷,算什麼?"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林君羧沉默了一秒,然後他垂下了眼。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是。"
他不再勸了。
他知道傅荊州的性格,,,,這個人可以在手臂中槍的情況下,面不改色地簽完一份價值三十億的合同;可以在連續四十八小時沒有合眼的情況下,精準地揪出財務報表里一個小數點後第四位的錯誤。
對他來說,"痛"從來不是停下來的理由,"弱"更不是。
他扶著傅荊州走向門口,同時用空著的那隻手掏出手機,給車庫發了一條消息。
三十秒後,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穩穩地停在了主樓門廊下。
林君羧拉開後車門,將傅荊州扶了進去,然後他快步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繫上安全帶,發動引擎。
一切動作行雲流水,不超過十五秒。
車子駛出別墅大門的那一刻,雨落在了擋風玻璃上。
"啪。"
很輕的一聲,像一個不經意的嘆息。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不到半分鐘,細密的雨絲就演變成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
雨幕從天而降,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色水霧之中。
路燈的光被雨水打散,變成一團團模糊的、暈染開的橘黃色光暈,懸浮在道路的兩側。
林君羧打開雨刮器,調到最高檔。
兩片膠條在玻璃上飛快地擺動,發出有節奏的"吱嘎、吱嘎"聲,但依然無法完全刮淨眼前那層厚重的水幕。
能見度驟降,前方的路面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車燈射出的兩道光柱,在雨霧中無力地延伸出幾十米遠。
林君羧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前方的路面上,瞳孔微微收縮,精神高度集中。
夜間、暴雨、能見度低,,,這三個因素疊加在一起,對任何駕駛者來說都是最危險的組合。
更何況,車裡還坐著一個帶傷的傅荊州。
他用林君羧從雜物箱裡翻出來的一塊乾淨手帕,按住了額頭的傷口。
手帕的一角已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但出血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的呼吸很淺,很慢,面部肌肉完全放鬆,,,,如果忽略掉他嘴唇上那層不正常的慘白,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在小憩的普通乘客。
這個徐瑤瑤,下手真狠,這是衝著要他命來的。
車子沿著那條通往傅氏集團總部的道路平穩地行駛著。
這條路,林君羧已經開了不下上千遍。每一個彎道的角度,每一處路面的起伏,每一盞路燈之間的間距,他都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但今晚,這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卻讓他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種不安沒有來由,像一根極細的、若有若無的刺,扎在他後腦勺的某個位置,不痛,但始終存在。
他下意識地又放慢了一點車速。
車子駛入了一段兩側種滿了高大法國梧桐的林蔭路段。
白天,這裡綠樹成蔭,是海城有名的景觀大道。
但在暴雨的夜晚,那些高大的梧桐樹變成了兩排黑壓壓的、沉默的巨影,樹冠在風雨中劇烈地搖晃,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巨手,在車頂上方瘋狂地揮舞。
路燈在這一段格外稀疏,光線被樹冠遮擋了大半,路面上只剩下一片片斑駁的、搖曳不定的暗影。
林君羧握緊了方向盤。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
從路右側的綠化帶里,毫無預兆地,猛地沖了出來!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它不像是一個人在"跑",更像是一個物體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彈射"了出來。
從綠化帶的灌木叢中撕裂而出,帶著一種近乎自殺式的、不顧一切的沖勢,直直地撲向了邁巴赫的車頭!
一切發生在零點幾秒之內。
林君羧的瞳孔在那一剎那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的大腦甚至來不及完成"那是什麼"這個最基本的判斷,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左手猛地打死方向盤,,,右腳狠狠地踩下剎車,,,,
兩個動作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
"吱,,,,!!"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剎車聲,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狠狠地刺入了雨夜的鼓膜。
那聲音刺耳、悽厲,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金屬摩擦感,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了好幾秒才漸漸消散。
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劇烈地摩擦,留下四道漆黑的、冒著白煙的剎車痕。
車身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猛地向左側甩去,後輪一度失去了抓地力,整輛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在路面上橫向滑行了好幾米。
ABS系統瘋狂地工作著,剎車踏板在林君羧的腳底下劇烈地彈跳,發出"噠噠噠噠"的密集聲響。
林君羧死死地握住方向盤,雙臂的肌肉繃得像兩根鐵棍,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他拼盡全力控制著車身的姿態,防止它徹底失控、衝出路面或者翻車。
車子在滑行了大約五六米之後,終於停了下來。
車身斜停在路面上,橫跨了一個半車道,車頭微微偏向左側。
引擎還在低沉地轟鳴著,排氣管噴出的白色水汽在冰冷的雨中迅速彌散。
林君羧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嘭。"
一聲沉悶的、骨肉撞擊金屬的鈍響。
從車身的右側傳來,不重。
甚至可以說很輕。
但在這個寂靜的、只有雨聲和引擎聲的夜晚,那聲鈍響卻清晰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君羧的心臟上。
有什麼東西,撞在了車上。
或者說,,,,有什麼人。
林君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
后座。
傅荊州被猛烈的急剎慣性帶得身體前沖,額頭上那塊被手帕壓著的傷口狠狠地撞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傷口處炸開,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直直地扎進他的顱骨。
"嘶,,,,"他倒吸了一口冷氣,眉頭緊皺,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
他睜開了眼睛,"君羧,怎麼回事?"
林君羧已經從急剎的緊張中迅速恢復了過來。
他檢查了一下後視鏡和左右兩側的盲區,確認沒有後車追尾或其他車輛靠近的風險後,將車子穩穩地停在路邊,拉起手剎,關掉了遠光燈,只留下近光燈和雙閃。
"傅總,估計是撞到什麼東西了。」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沒有一絲波瀾,但他的右手在從方向盤上移開的時候,微不可察地握了一下拳。
那是他在極度警覺狀態下才會有的、無意識的小動作,"我下去看看。"
傅荊州沒有追問。
深夜、暴雨、突然竄出的不明物體,大多是野貓野狗之類的動物,偶爾才是醉酒的行人或者失控的電動車。
無論是哪種情況,林君羧都有能力妥善處理。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在傅荊州的認知里,林君羧跟了他那麼多年。
他們一起經歷過無數比這嚴重一百倍的突發狀況。
林君羧的能力,他從不懷疑。
有他在的地方,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更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現在只想閉上眼睛,讓這該死的頭痛和下身的鈍痛稍微減輕一些。
林君羧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撲面而來,像無數根細密的銀針,扎在他的臉上、脖子上、手背上。
他沒有拿傘,,,在這種需要高度警覺的情況下,傘是一種累贅,它會分散注意力,占據一隻手,限制視野和反應速度。
他任由雨水澆透自己的襯衫和西裝,步伐輕而穩地繞過車頭,朝著車身的右側走去。
鞋底踩在積了水的柏油路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滑落,流過他的額角、眉骨,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把臉,眯起眼睛,借著邁巴赫近光燈投射出的微弱光線,看向地面。
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