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倒在路面上。
身體側臥,四肢蜷縮,面朝下,頭髮被雨水打濕後緊貼在頭皮上。
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和一條深色的褲子,幾乎與雨夜的路面融為一體。
在那個人的身下,一灘液體正在緩緩地、無聲地擴散開來。
它的顏色比雨水深,比路面的顏色淺,在車燈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曖昧的、介於黑色和暗紅色之間的色澤。
血。
林君羧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頓了那麼一下,然後他繼續向前走去,步伐甚至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他知道出交通事故了,得先看看傷怎麼樣?
他的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輪快速的評估,,,傷者體位、出血量、可能的受傷部位、是否需要立即呼叫急救,,,不過他也有點疑惑,這個人是從哪裡衝出來的?為什麼會在深夜暴雨的林蔭道上突然出現?是意外,還是,,,,
他沒有讓自己沿著那個"還是"想下去。
職業素養告訴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確認傷者是否還活著。
他快步走到那個人身邊,蹲了下來。
右膝單膝跪地,左腿弓起,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起身、也隨時可以做出防禦動作的姿態。
這是他多年訓練形成的本能,即使在面對一個看似毫無威脅的倒地傷者時,他也不會完全放鬆警惕,畢竟他的工作性質和跟的人畢竟特殊。
雨水從他的下巴滴落,砸在地面上,濺起微小的水花。
他伸出右手,兩根手指併攏,緩緩地伸向傷者的面部,,,準備輕輕地觸碰傷者的鼻翼下方,感受一下是否還有氣息。
他的手很穩,指尖距離傷者的鼻翼還有大約三厘米。
兩厘米,一厘米,,,就在這一刻。
地上那個一直一動不動的、仿佛已經死去的人,,,,
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任何預兆,從"昏迷"過渡到"清醒"的正常生理反應。
那雙眼睛就像兩扇被突然拉開的閘門,從完全關閉到完全打開,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林君羧來不及反應,不是他的反應慢,,,他跟了傅荊州那麼多年,經歷過的生死瞬間比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多,他的反應速度在業內幾乎是頂尖的。
但這個人,,,這個倒在地上、看起來已經失去意識的人,,,他的速度,更快。
快到不像一個剛剛被車撞過的傷者。
快到不像一個正常人。那雙猛然睜開的眼睛裡,沒有車禍傷者應有的茫然、恐懼或痛苦。
那雙眼睛是清醒的,冰冷的,帶著一種獵食者鎖定獵物時才會有的、精準的、不帶感情的專注。
在林君羧的大腦還在處理"他醒了"這個信息的記憶里,,,
那個人的手動了。
右手,從蜷縮的身體下方,像一條蓄勢已久的毒蛇,猛地彈射而出!
手中,一道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過,,,匕首。
一把長窄刃的、刃口打磨得極其鋒利的戰術匕首。
刀刃上沒有反光,,,那是經過發黑處理的特種鋼,專門為了在暗夜中使用而設計的,不會因為反光而暴露攻擊的軌跡。
那把匕首以一種近乎完美的角度和速度,朝著林君羧的脖頸划去!
目標精準,,,頸動脈。
這是一個經過專業訓練的殺手才會選擇的攻擊點。
一刀切斷頸動脈,失血量大、速度快,目標會在幾十秒之內因失血過多而死亡。
林君羧的身體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做出了反應。
不是大腦的反應,,,是肌肉的記憶。是這些年來無數次格鬥訓練、無數次實戰搏殺刻入他骨骼深處的本能。
他的上半身猛地後仰!
後背幾乎貼到了濕滑的路面上,整個人的重心驟然降低。
那把匕首從他的脖子前方不到兩厘米的位置,帶著一陣冰冷的風,一掠而過!
他能感受到刀刃刀刃破空的氣流,拂過他喉結上方那層薄如蟬翼的皮膚。
甚至能聞到金屬特有的、冰冷的氣味。
但他沒有完全躲開。
刀尖雖然沒有割到頸動脈,卻還是在他脖子的左側,,,從耳根下方到鎖骨上方的那段區域,,,劃開了一道口子。
"嗤,,,,"
一陣尖銳的灼痛,像一條燒紅的鐵絲,猛地貼在了他的皮膚上。
溫熱的液體瞬間涌了出來,順著他的脖頸流下,和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
傷口不深,,,大約只割破了皮下三到四毫米的組織,,,但位置極其危險。
再深一點,哪怕只要再深兩毫米,就會切入頸外靜脈,那種程那種程度的出血,在沒有專業急救的情況下,五分鐘之內就足以致命。
林君羧沒有時間去感受疼痛。
他的身體在後仰閃避的同時,已經完成了下一步動作,,,左手猛地撐地,借力翻身,整個人如同一隻受驚的獵豹,瞬間從蹲姿切換到了半蹲的防禦姿態,和那個男人拉開了大約一米五的距離。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脖子上的傷口,手指縫裡,暗紅色的血液混著雨水,不斷地往外滲。
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面前那個從地上翻身而起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站了起來。
動作流暢得像一團從地面升起的黑霧,,,沒有任何被車撞過的人應有的遲緩或痛苦。
他站在那裡,深色的外套被雨水打得濕透,緊貼在他精瘦而結實的身體上。
右手反握著匕首,刀刃朝上,刃口上沾著一絲暗紅,,,那是林君羧的血。看著林君羧,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成功閃躲了第一擊之後,產生的、一閃而過的、近乎於"有點意思"的表情。
雨水在兩人之間傾瀉而下,橫隔成一道朦朧的水幕。
林君羧蹲在那裡,一手捂著脖子,一手撐在地面上,腦海里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輪冰冷的分析,,,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伏擊。
對方的目標……是他?還是車裡的傅荊州?
來人帶著面具,看不清楚臉,嘴角上揚,露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