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我們談談。」
這幾個字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酒吧經理依然緊緊貼著那面潮濕的水泥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邁不開步子。
他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極度的疑惑與恐懼。瞪大了那雙因為長時間缺乏睡眠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談什麼？
經理的腦海里像有一萬隻蒼蠅在嗡嗡亂叫。
他發誓，他這輩子絕對沒有見過這個男人。
在海城那些燈紅酒綠的場合，他自認閱人無數，過目不忘，但凡是有點身份地位的公子哥，他就算沒親自接待過，也絕對在照片或者別人的指認下見過。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完全不在他的記憶庫里。
而且，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殺伐果斷的狠厲氣息，絕不是一般的富二代或者黑道頭目能有的。
那是真正掌握過生殺大權、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才會有的氣場。
他們根本不認識，有什麼可談的？！
「怎麼？我的話很難懂嗎？」姜雨林停止了把玩打火機的動作，微微抬起眼眸，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像兩把冰冷的手術刀，直刺經理的心臟。
站在姜雨林身後的福伯冷冷地哼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那雙粗糙如枯樹皮般的手微微握緊。
這一聲冷哼像是一記重錘，終於敲醒了處於呆滯狀態的經理。
他渾身打了個激靈，連滾帶爬地離開牆壁，跌跌撞撞地走到姜雨林對面的那張沙發前。
他不敢坐實，只能半個屁股虛挨著沙發邊緣，雙手侷促地在大腿上搓動著，依然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先生，，，，我們認識嗎？我，，，什麼時候得罪你了?談，，，什麼?」
看著經理這副瑟瑟發抖、滿臉茫然的樣子，姜雨林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
「演技不錯。」姜雨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戲謔，「不去拿個奧斯卡，真是屈才了。」
經理愣住了，嘴唇哆嗦著：「這位……這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連您是誰都不認識，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姜雨林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眼底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他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盯著經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質問，「你和我妹妹姜雨珊那麼熟悉，替她遮掩行蹤，幫她傳話辦事，現在，你竟然敢坐在我面前，問我是誰？說不認識我？」
「姜雨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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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經理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撓了撓那頭油膩凌亂的頭髮。
「這個名字……確實有點熟悉。」
他的大腦開始瘋狂地運轉，在過去幾個月的記憶碎片中拼命搜索著「姜雨珊」這三個字。
作為海城頂級酒吧的經理，他每天要接待成百上千的客人，聽過無數個名字。
對於那些大客戶，他通常只記姓氏和長相，比如「王總」、「李少」、「張小姐」。
「姜雨珊……」經理喃喃自語，眉頭越鎖越緊。
他隱約記得，這好像是某個常來酒吧消費的富家千金的名字，但是具體是哪一張臉，他此刻在極度的恐懼和高壓下，竟然怎麼也對不上號。
看著經理那副冥思苦想、似乎真的在回憶的模樣，姜雨林眼中的嘲諷之意更濃了。
「呵呵。」
姜雨林冷笑出聲，笑聲在地下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裝。繼續裝。」
他收回了前傾的身體，重新靠在沙發背上。
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純銀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香菸咬在嘴裡。
「咔噠。」
銀灰色的打火機再次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幽藍色的火苗跳躍著，點燃了香菸。
姜雨林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
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繚繞，模糊了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他就那樣透過煙霧，像看一個垂死掙扎的小丑一樣，冷冷地看著還在撓頭的經理。
「這位先生，我發誓，我真不是裝的！」經理被姜雨林那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他急切地擺著手，聲音因為焦急而變得尖銳起來，「我是真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我每天見那麼多人，腦子實在有點亂……她……她是我酒吧的客人嗎？」
其實，經理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那天晚上，那個被神秘人包場的女人，那個被他攔在門口傳話的女人，似乎就被稱作「姜小姐」。可是，他實在不敢在這個殺神面前貿然指認，萬一認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姜雨林看著他這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模樣，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了。
他懶得再和這個滿嘴謊言的底層螻蟻囉嗦。
他將夾著香菸的手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伸進大衣口袋，掏出了一張洗出來的彩色照片。
「啪」的一聲。
照片被姜雨林重重地拍在了兩人中間那張布滿灰塵的茶几上。
「既然你的記性這麼差，那我就幫你好好回憶回憶。」
姜雨林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現在，想起來了嗎？」
經理被那一聲脆響嚇得渾身一抖。
他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伸長了脖子，將目光投向了茶几上的那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顯然是從某個高清監控探頭或者專業相機里截取出來的。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身名貴的深色風衣，戴著墨鏡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但那張臉的輪廓和那種刻意偽裝的姿態，經理再熟悉不過了。
正是半個月前，那個在酒吧里被他攔下，並轉達了神秘人那番威脅話語的女人！
也是那個為了掩人耳目，最後不得不叫來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吧里揮霍了一整晚的女人！
「這是……」經理的瞳孔瞬間放大，冷汗「唰」地一下從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怎麼？」姜雨林彈了彈菸灰，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語氣中充滿了危險的暗示，「這可是你酒吧的大客戶，那晚包了全場，又叫了一群人狂歡到天亮的貴客。你可別告訴我，你連她都不認識。」
」現在介紹給你認識一下，我，，，姜雨林，，，她，，，是我妹妹姜雨珊。OK，我們是海城，，，姜家，，，」
經理只覺得喉嚨發乾，像塞進了一把滾燙的沙子，海城，，，姜家，，，完犢子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了。
那個女人是姜雨珊。而眼前這個自稱是她哥哥的男人，顯然是在追查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五十萬的封口費，和眼前的活命機會。
經理的腦子裡開始了劇烈的天人交戰。他看著照片上那個女人，又看了看沙發上那個宛如殺神降臨般的姜雨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從沙發邊緣滑落，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