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棍子,砸的就是你的腦袋。"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穿了經理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的眼球向上翻去,眼前一黑,整個人像一根被抽掉了骨頭的麵條一樣軟了下去,他差點就這麼暈死過去。
若不是求生的本能在最後一刻把他從黑暗的邊緣拽了回來,他可能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痙攣般地抽搐著,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像動物臨死前一樣的嗚咽聲。
尿液浸濕的褲子貼在大腿上,冰涼刺骨,刺鼻的腥臊味在密閉的空間裡蔓延開來。
姜雨林緩緩直起身,將手中的鐵棍隨手丟在了一旁。
鐵棍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地下室里迴蕩了許久才消散。
他低頭看著腳邊這團癱軟成泥的"東西",英俊的面龐上浮現出一層毫不掩飾的嫌棄。
但姜雨林也清楚,正是因為他是個廢物,他才更可能說的是實話。
真正有秘密要守的人,在這種情境下反而會表現得更加鎮定。
而這個經理……
姜雨林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方才握過鐵棍的手指。
他的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剛才那一棍子砸碎茶几的暴行從未發生過。
"起來。"
經理依然趴在地上,像一條擱淺的魚,沒有任何反應。
"我讓你起來。"姜雨林的聲音里多了一分不耐煩。
站在一旁的福伯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經理的後領,像提小雞一樣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重新按在了沙發上。
經理的腦袋耷拉著,眼神渙散,整個人已經處於一種半昏半醒的失魂狀態。
姜雨林坐回對面的沙發上,重新翹起二郎腿,又點燃了一支煙。
他夾著煙,透過裊裊升騰的青色煙霧,冷冷地審視著面前這個已經被嚇得幾乎喪失人形的男人。
"我再問你一遍,那天晚上,姜雨珊到底來見了誰?那個給你打電話的人,有沒有透露過他的任何信息?"
"沒有……真的沒有……"他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那個電話號碼呢?"
"虛擬號……我查過……是那種用完即廢的一次性通訊軟體……根本追蹤不到……"
"轉帳呢?支付寶還是銀行?"
"支付寶……但是……但是到帳之後我查看了轉出帳戶,顯示的是一家註冊在境外的空殼公司。我……我也追查不下去了……"
姜雨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狹長的眼眸里,閃爍著快速運轉的冰冷算計。
這番供述,和他掌握的情報完全吻合。變聲器、虛擬號碼、境外空殼公司,對方的反偵察手段極其專業,滴水不漏。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福伯。
福伯似乎早已有所準備。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從角落裡拖出了一隻銀灰色的金屬箱子,打開箱蓋,裡面是一台小型可攜式測謊儀。
這是姜家情報部門私下配備的軍用級設備,精度極高。
經理看著那台閃爍著綠色指示燈的儀器,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這……這是什麼……"
"別廢話,把手放上來。"福伯冷冷地說。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經理的肩膀,強行將他的手指固定在了測謊儀的傳感器上。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福伯用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一邊盯著測謊儀屏幕上跳動的波紋數據,一邊將之前所有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
每一個問題,他都至少重複了三次,從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措辭進行交叉驗證。
經理的手指貼在傳感器上,渾身像篩糠一樣顫抖著,但他的回答始終如一,,,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姜雨珊來見什麼人,只收了五十萬,只做了傳話的工具。
半個小時後,福伯關掉了測謊儀。
他緩步走到姜雨林身旁,微微彎下腰,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大少爺,測謊儀的數據顯示,他的生理指標在關鍵問題上沒有出現明顯的應激反應。心率、血壓、皮膚電導率……全部在正常範圍內。"
福伯頓了頓,給出了自己的判斷:"他應該沒有撒謊。"
姜雨林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他也覺得這個人沒有撒謊。
一個在鐵棍和測謊儀雙重壓力下,依然只能說出同一套供詞的人,要麼是經過了極其專業的反審訊訓練的間諜,要麼就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而眼前這個連褲子都嚇尿了的酒吧經理,顯然不可能是前者。
姜雨林站起身,拉了拉大衣的衣擺,將那方已經沾了些許灰塵的手帕扔在了經理面前。
"把自己收拾一下。"他冷淡地說,語氣里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凌厲殺意,"把他放了。"
經理猛地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光芒。
"謝……謝謝大少爺……謝謝大少爺饒命……"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磕起了頭,"撲通撲通"的聲音在地下室里迴響。
"別急著謝我。"
姜雨林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鐵門,聲音從前方飄來,冰冷而漫不經心,"今天的事情,如果你敢對外面任何人提起半個字,那下次把你關進來的,就不是這間地下室了,而是海城殯儀館的冷凍櫃。"
經理的磕頭聲戛然而止,鐵門在姜雨林身後沉重地關上了。
走出地下室,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
姜雨林大步走向停在暗處的那輛黑色邁巴赫,福伯緊隨其後車門打開,兩人鑽進了后座。
車內的暖氣瞬間驅散了寒意,但姜雨林臉上的冷意卻絲毫未減。
車子緩緩駛離了那處隱蔽的工業區。姜雨林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但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沉默了大約三分鐘後,他睜開了眼睛,對著前座的司機冷冷地下達了一道指令。
"派兩個人,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跟蹤那個酒吧經理。他見了誰、去了哪、吃了什麼、跟誰打了電話,每一秒鐘的行蹤都要給我記錄得清清楚楚。注意隱蔽,不要被他發現。"
司機立刻點頭應命:"是,大少爺。"
坐在一旁的福伯聽到這道命令,微微轉過頭,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少爺,"福伯斟酌著開口,語氣中帶著一個老僕應有的謹慎,"您這是……還在懷疑那個酒吧經理?可測謊儀的結果,,,"
"福伯,"姜雨林打斷了他,語氣中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老練與深謀遠慮,"我不是懷疑他撒謊。測謊儀的結果我也看了,他確實不知道那個幕後之人是誰。但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姜雨林將目光投向了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聲音低沉而冷厲。
"那個人用了變聲器、虛擬號碼、境外空殼公司,把自己藏得密不透風。這說明他極其謹慎,城府極深。」
「但他既然選擇了這個酒吧和這個經理作為工具,就說明兩者之間一定存在某種聯繫,,,也許是地理位置上的便利,也許是過去某個節點的交集,甚至也許,這個經理在不知不覺中就是被那個人提前很久就物色好的棋子。"
姜雨林轉過頭,冷冷地看著福伯。
"更重要的是,,,那個幕後之人,既然敢在我姜雨林的眼皮子底下算計姜雨珊,他就不可能只用一次這步棋。」
「酒吧經理知道的雖然不多,但他是那個人目前唯一暴露在明面上的接觸點。如果那個人還有後續的動作,他極有可能會再次通過這個經理去傳遞信息或者布置任務。"
福伯的老眼猛地一亮,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大少爺的意思是……把酒吧經理放出去,當作一根長線上的魚餌,等著幕後那條大魚再次上鉤?"
"魚餌再沒用,只要掛在鉤上足夠久,總有魚來咬。"姜雨林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監視著他,一刻都不能放鬆。我倒要看看,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到底還能沉得住氣多久。"
邁巴赫在夜色中無聲地滑行,像一頭潛伏在深海中的黑色巨鯨,朝著姜家大宅的方向駛去。
「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