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傅荊州繼續看著平板。
監控屏幕上,那兩個女人的身影終於動了。
姜珊珊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拍了拍徐瑤瑤的手背,起身走進了姜雨薇的病房。
透過病房內部的監控鏡頭,傅荊州看到姜珊珊在姜雨薇的床前站了很久。
她把那束洋桔梗插進了床頭柜上的花瓶里,然後小心翼翼地握住姜雨薇毫無知覺的手,低下頭,嘴唇微微翕動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姜珊珊鬆開了姜雨薇的手,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睛,轉身走出了病房。
她經過走廊時,又看了徐瑤瑤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指,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消散在了電梯門關閉的"叮"聲中。
傅荊州目送著姜珊珊的身影消失在監控畫面的邊緣,然後將目光重新鎖定在了走廊里那個獨自站著的、灰色的身影上。
徐瑤瑤站在病房門口,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監控畫面切換到病房內部,她走到姜雨薇的床邊,熟練地檢查了一遍各項儀器的數據,又俯身查看了姜雨薇的呼吸和脈搏,然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開始安靜地守護。
一切如常,徐瑤瑤沒有對姜雨薇動什麼壞心思。
和過去半個月裡的每一天一樣,機械、沉默、波瀾不驚。
傅荊州緩緩摘下了耳機。
他將那副價值不菲的降噪耳機隨手丟在了桌面上,然後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顯示的是林君羧剛剛發來的一份商業併購方案,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鋪滿了整個頁面。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數字,但瞳孔沒有聚焦。
那些數據在他的視網膜上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符號。
他的大腦裡面就是徐瑤瑤那句,"她醒了,我就可以離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徐瑤瑤的聲音在他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去北緬,,,,找我哥哥。"
"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用了"唯一"在徐瑤瑤的世界裡,從頭到尾,從來就沒有過傅荊州的位置。
他不是她的牽掛,不是她的理由,不是她任何一個關於未來的念想中,哪怕最微不足道的註腳。
他是什麼?他是囚禁她的牢籠,是折磨她的劊子手,是她在這個世間所承受的一切苦難的罪魁禍首。
對,沒錯,可是,,,犯錯了不是應該受到懲罰嗎?
他只是秉公處理而已,就算是他父親犯錯,他也不會徇私枉法,現在,,,姜雨薇醒了,後期如果沒有什麼問題,恢復了,一切的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他們的婚姻,,,仍然算數,即便他,,,或許不愛她。
即便她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他也不會計較,畢竟徐瑤瑤被毀清白,和他有關係,這點他不會推卸責任。
他是這麼想的,可是,,,她不這麼想,她要迫不及待地想離開,為什麼,以前,,,她不是最,,,喜歡跟他後面當小尾巴嗎?
現在她要離開這座醫院,離開這座城市,離開,,,,
"徐瑤瑤……"
傅荊州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了這三個字。
下一秒,,,
"啪。"
他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重重地扣在了桌面上。
屏幕朝下,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不知道是屏幕碎了還是桌面裂了,總之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發出了細微的"咔嚓"聲。
傅荊州的雙手撐在桌沿上,十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他的頭微微低著,下頜線繃得如同刀刻,太陽穴處的青筋在幽藍色的屏幕冷光下若隱若現。
為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條毒蛇,從他心臟最深處的縫隙里鑽了出來,纏繞著他,勒緊他,讓他無法呼吸。
為什麼在聽到徐瑤瑤說要離開的時候,他的心臟,,,那顆他以為早已被冰封了的、不會再為任何人跳動的心臟,,,會刺疼一下?
只是一下。
極其短暫的、像被某種尖銳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的疼痛。
但就是那一下,足以讓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這種感覺更像是……失去。
像是某個他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東西,突然不聲不響地從指縫間滑落了。
他甚至來不及低頭去看那是什麼,它就已經摔碎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攥著它的。
傅荊州閉上了眼睛。
他強迫自己將這種荒謬的情緒壓下去。
用力地、粗暴地、像擰緊一個閥門一樣,將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不明酸澀擰回了深淵。
不可能。
他不可能對徐瑤瑤有任何感情,以前也許有,但是這個女人,三年前將姜雨薇推下樓那時候開始,,,他就不知道對這個女人該怎麼年弄,,,
他之所以把她留在身邊,,,只是看在徐老夫人的面子 又或許是念及那麼一點點情意。
僅此而已。
那一瞬間的心臟刺痛,不過是……不過是一種條件反射。
對。條件反射。
就像一個獵人養了三年的獵犬突然說要跑掉,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 這條狗是他的。
傅荊州睜開眼睛,目光恢復了慣常的冰冷與漠然。
他將翻扣的平板電腦翻了過來,,,屏幕果然裂了一條細長的蛛網紋,但還能顯示。
他面無表情地解了鎖,繼續看那份併購方案。
但那些數字,依然一個都沒有進入他的大腦。
夜晚。
醫院VIP住院部的走廊在夜色中變得格外寂靜。
冷白色的燈光將走廊照得如同白晝,卻反而襯托出了一種更加深重的孤寂。
姜雨薇的病房裡,所有的指標都很平穩。
今天沒有再出現甦醒的跡象,但劉國棟主任說過,這是正常的,,,甦醒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不可能每天都有反應。
徐瑤瑤安頓好姜雨薇,給她掖好被角,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所有儀器的運行狀態,確認無誤後,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
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朝著走廊另一端那間亮著燈的臨時辦公室走去。
她知道傅荊州在那裡。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丈量著通向某種深淵的距離。
到了門口。
徐瑤瑤停下腳步,攥了攥拳頭,然後抬起手,輕輕地叩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咚、咚、咚。"
三下,節奏均勻,力度克制。
門內沒有回應。
但她知道他在裡面。門縫底下透出的燈光,以及偶爾傳來的翻動紙張的聲音,出賣了他的存在。
她等了三秒鐘,然後自己推開了門。
辦公室里的燈光有些刺眼。一盞檯燈和頭頂的日光燈同時亮著,將整個房間照得纖毫畢現。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紙張的油墨味,混合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菸草殘餘——他白天抽過煙。
傅荊州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低著頭,正在處理一摞厚厚的文件。
他的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白色的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了線條分明的肌肉和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腕錶。一支簽字筆在他的手指間飛速運轉,筆尖在文件上留下利落的批註。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他的筆尖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
當看清來人是徐瑤瑤的時候,他那張原本因為專注而略顯柔和的臉,在一瞬間恢復了慣常的冰冷。
眉頭幾乎是本能地皺了起來,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徐瑤瑤,誰讓你過來的?"
他的聲音冷硬而不客氣,語氣中帶著一種上位者對僭越者天然的輕蔑。
簽字筆被他"啪"地丟在了文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讓你二十四小時守著姜雨薇嗎?"傅荊州靠進椅背,雙臂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站在門口的女人,"不好好照顧她,跑到這裡來做什麼?我說了,她出點事,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從上到下將徐瑤瑤剮了一遍。
徐瑤瑤站在門口,沒有退縮,也沒有低頭。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著,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
但她的眼睛是平靜的,,,那種被三年的苦難打磨出來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看著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傅荊州,那個囚禁了她半個月、折磨了她三年、主宰了她全部命運的男人。
燈光從他的背後打過來,在他冷峻的面龐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既危險又……疲憊。
是的,疲憊。
她第一次在傅荊州的臉上捕捉到了這種情緒。
他的眼底有極其淡的青黑色,嘴角的線條比白天更加緊繃,握筆的那隻手的虎口處,有一道被筆桿磨出的淺淺紅痕,,,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但這些細節只在徐瑤瑤的視線中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她自動過濾掉了。
她不關心傅荊州累不累,死了更好。
但她今天來這裡,是有事要說。
「不說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