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就滾回去,好好照顧雨薇。。"
傅荊州沒有給她任何醞釀的時間,他手中那份正在批閱的文件被他重重地摔在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而果決的"啪"。
那疊少說有二十頁的A4紙在撞擊力下散開了幾張,有一頁甚至被氣流掀起,悠悠地飄落到了地上。
但傅荊州沒有去撿。他甚至沒有看那張紙一眼。
他的目光冰冷而直接地釘在徐瑤瑤的臉上,帶著一種"你在浪費我時間"的赤裸裸的厭煩。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徐瑤瑤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了腳底。
她的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她已經太習慣傅荊州這種突如其來的暴虐了。
她攥了攥袖口裡冰涼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氣,將湧上來的恐懼和本能的退縮強行壓了回去。
然後,她開口了。
"傅荊州。"
她沒有叫他"傅總",也沒有叫他別的什麼恭敬的稱呼,她直呼其名。
這三個字從她蒼白的嘴唇中吐出來,讓傅荊州正準備低頭繼續看文件的動作,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她,,,,
"當初,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只要姜雨薇醒了,你就放我離開。"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傅荊州的眼睛,沒有閃躲,沒有討好,也沒有乞求。
"現在,姜雨薇已經有了甦醒的跡象。劉主任的醫療團隊確認了她的腦電波活動在持續增強,她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
她停頓了一秒,像是在給自己最後的勇氣做一個深呼吸。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傅荊州說了一句。
"既然她差不多醒了,我也可以自由了。」
「我關你了嗎?只能你安分守己,我沒有限制你自由。」
「我的手機和身份證,,,什麼時候還給我了?"
這句話說完,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日光燈的白熾光芒照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灰白色的地磚上,,,一個坐著,龐大而沉重;一個站著,單薄而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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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雙臂依然交叉在胸前,深邃的眼眸半闔著,從那道狹窄的縫隙中釋放出來的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一樣,在徐瑤瑤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在看什麼?
也許他在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倔強是真是假。
也許他在評估她的話里有幾分認真、幾分試探。
也許他只是在用沉默本身來製造壓力,來看她會不會在這種壓力下先一步崩潰、先一步服軟。
沉默,用沉默來碾壓一切。
徐瑤瑤沒有崩潰,也沒有服軟,她就那樣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安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她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嘴唇因為長時間的緊抿而泛著一層淡淡的紫色,但她的脊背是直的。
那雙幽深如潭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正面迎上了徐瑤瑤的目光。
兩道視線在空氣中碰撞,無聲地交鋒。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連空氣中的灰塵都似乎停止了漂浮。
然後,他開口了。
"她沒有醒。"只有四個字,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客觀事實。
"就算醒了,,,"他的聲音稍稍拖長了一些,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近乎殘忍的從容,"也得等醫生對她進行全面的身體評估,確認她的各項機能沒有出現任何後遺症,一切指標都恢復正常之後,,,再說。"
再說。
這兩個字,是世界上最圓滑、最無賴、也最令人絕望的拖延。
徐瑤瑤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聽懂了。
表面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無可挑剔,,,確實,姜雨薇目前只是出現了甦醒跡象,並沒有真正清醒。
確實,即便清醒了,也需要一個漫長的康復和評估過程。
從醫學角度來說,他的話無懈可擊。
"等醫生評估沒有後遺症",,,如果姜雨薇的心臟不好呢?
如果她的腦部留下了永久性損傷呢?如果她的某項指標一輩子都無法恢復到正常水平呢?
那她徐瑤瑤是不是就一輩子都不能離開?
一個更加可怖的念頭猛地竄了上來,,,如果姜雨薇真的心臟不好,這個男人是不是還會要求她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給姜雨薇?
以傅荊州的行事風格,她絲毫不懷疑他做得出來,徐瑤瑤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攥緊了。
指甲刺進了掌心的肉里,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但那疼痛遠不及此刻她心底翻湧的絕望和憤怒的萬分之一。
他根本就不打算放她走。
從始至終,"姜雨薇醒了就放你離開"這句話,就是一個謊言。
一個為了讓她乖乖聽話、老老實實當牛做馬的謊言。
當初她信了,天真地、愚蠢地信了。她以為只要熬到姜雨薇醒來的那一天,一切都會結束。
但現在她才明白,,,對傅荊州這種人來說,承諾只是一種工具。
他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不需要的時候隨手丟掉。
他可以設置無數個新的條件、新的門檻、新的"再說",讓那個"離開"的承諾永遠懸在半空中,觸手可及卻永遠夠不到。
不能再等了,徐瑤瑤在心裡做出了一個冰冷而決絕的判斷。
不能再指望傅荊州兌現任何承諾了。
手機拿不到就拿不到吧。那只是一個通訊工具,到了北緬那種地方,隨便在邊境的黑市上花幾百塊就能買一部二手的。
至於身份證,,,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極其淡的、自嘲般的苦笑,,,北緬那個國家,爛得一塌糊塗,武裝割據,政令不通,邊境線上千瘡百孔。
那裡不需要身份證,不需要護照,不需要任何一個合法文明社會應有的秩序,需要錢,李海濤已經幫她處理了戒指,那筆錢李海濤已經存在海外他自己名下,有了錢她可以偷渡。
偷渡,這兩個字在她腦海中浮現的時候,她沒有任何恐懼。
三年來,她被關在比監獄那種地方,承受了比任何囚犯更殘酷的折磨。
偷渡有什麼可怕的?和她已經經歷過的一切相比,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冒險罷了。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死。
而死亡,對現在的徐瑤瑤來說,早已不是威脅。
它甚至在某些深夜裡,曾經是一種誘惑。
她的拳頭鬆開了 掌心裡留下了四道彎月形的指甲印,滲出了極細的血珠,但她毫無感覺。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了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傅荊州。
他已經重新低下頭去看文件了 ,似乎剛才的對話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次無足輕重的打擾,不值得他分出更多的注意力。
簽字筆在文件上重新運轉起來,發出沙沙的書寫聲。
徐瑤瑤看著他那張冷硬到毫無破綻的側臉,心底某個角落,,,那個在三年前的婚禮上曾經對這張臉懷抱過溫柔期待的角落,,,徹底坍塌了。
無聲無息地。
像一座早已被掏空了根基的危樓,在最後一陣微風中轟然倒塌,揚起的灰塵消散之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算了,不管了。
先離開,不惜一切代價地離開,這是她現在唯一要做的事。
但在此之前……
徐瑤瑤垂下眼睫,沉默了幾秒鐘。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心裡反覆斟酌了三遍。
然後,她重新抬起頭,再次開口了。
「傅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