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再接到管家的報告以後,急忙把傅老爺子和傅荊州迎進去。
吩咐管家泡茶,剛沏好的鐵觀音,茶湯金黃透亮,裊裊的熱氣在陽光中升騰出淡淡的白霧。
徐伯年坐在主位上,身旁是他的妻子蘇婉清。
徐熙晨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姿態閒適卻又透著一股天然的疏朗。
對面,傅老爺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座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腰杆筆挺。
傅荊州坐在他旁邊,一身黑色的休閒西裝,表情冷淡,從進門開始就沒怎麼說過話。
他甚至不太清楚爺爺今天來徐家到底要幹什麼,,,老爺子只說"跟我走一趟",沒有透露任何細節。
兩家人寒暄了幾句家常,聊了聊近期的生意和天氣。
氣氛融洽而平和,和以往每一次的來往並沒有什麼不同。
傅荊州的眼睛時不時四處觀察,怎麼不見那個丫頭的影子,不會又跑出去約會了吧。
傅老爺子放下茶杯,用手帕仔細地擦了擦嘴角,然後清了清嗓子。
"伯年啊,"傅老爺子的聲音不緊不慢,"今天來呢,是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和嫂子商量商量。"
他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客廳里的幾張面孔,然後在徐伯年臉上停下來,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喜氣。
"我們傅家啊,想來貴府提個親。"
這兩個字像兩顆石子,"撲通、撲通"地投進了原本平靜的水面。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
徐伯年的茶杯停在了嘴邊,懸在半空中,既沒有喝下去,也沒有放下來。
蘇婉清的手指頓在了茶几上那碟糕點旁邊,一塊桂花酥捏了一半,碎屑簌簌地落在盤子裡。
徐熙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傅老爺子和傅荊州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而傅荊州本人,他在聽到"提親"這兩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的後背從沙發靠背上直起了幾厘米,眼睛猛地看向了身旁的爺爺,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和茫然。
提親?什麼提親?跟誰提親?
爺爺什麼時候決定的?為什麼他一點消息都沒有?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徐家人的反應就已經先一步炸開了。
"提、提親?"徐伯年終於把茶杯放下了,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嗑"。
他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鐘內完成了從驚訝到困惑再到警惕的三級跳。
目光首先投向了自己的女兒,但徐瑤瑤今天不在客廳里,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然後他的目光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傅荊州,再看看他身旁的傅老爺子那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跟他們徐家提親,但跟誰?
他們家就兩個孩子,徐瑤瑤和徐熙晨。
徐瑤瑤今年才十八歲,高考剛結束。
十八歲啊,擱在法律上剛剛夠結婚年齡,擱在常理上還是個孩子。
不可能吧?傅老爺子再怎麼老派,也不至於急到把一個十八歲的小丫頭往婚姻里推吧?
那就只剩下,,,徐伯年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自己的兒子徐熙晨。
徐熙晨正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感受到父親的目光後,微微抬起眼皮,回了一個"看我做什麼"的眼神。
蘇婉清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傅家來提親。對象不可能是瑤瑤,瑤瑤才十八歲,而且瑤瑤和傅荊州雖然從小認識,但只是她家丫頭喜歡追著傅荊州跑,傅荊州壓根不喜歡她。
傅荊州這個人不想做的事情誰都逼迫不了他,這麼一推算,怎麼看都不像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那……就是衝著熙晨來的?
但傅荊州是男的,熙晨也是男的,難道,,,,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
難道是傅家的旁系有姑娘看上了熙晨?傅家確實有幾個旁支,裡頭有幾個年齡合適的女孩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傅老爺子親自帶著嫡孫上門來做這個媒人,倒也說得通。
但蘇婉清總覺得哪裡不對,如果是旁系的女孩子,何必搞這麼大陣仗?
傅老爺子的表情也不像是替別人來說媒的樣子,那種喜氣,明顯是在為自己家的事情高興。
徐伯年的思路比妻子更加……直接。或者說,更加離譜。
他盯著徐熙晨看了好幾秒鐘,然後又看了看傅荊州。
他的目光在兩個年輕男人之間來回彈射了三個回合,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狐疑,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
他猛地放下茶杯,轉向徐熙晨,壓低聲音,"兒子,你跟爸說實話——你跟傅荊州,是不是有那個……龍陽之好?"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客廳所有人都不動了。
蘇婉清捏著桂花酥的手徹底僵住了,碎屑從她指縫間無聲地滑落,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丈夫,臉上寫滿了"你在說什麼胡話"。
傅老爺子端茶杯的手懸在了半空中,花白的眉毛猛地挑了起來,嘴角的笑容凝固成了一個略顯古怪的弧度。
他看了看徐伯年,又看了看自己的孫子,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一時間竟不知從哪句開始。
傅荊州的臉在聽到"龍陽之好"四個字的瞬間,肉眼可見地黑了,第一次被四個字打得完全措手不及。
他,傅荊州,和徐熙晨?
龍陽之好?
他下意識地看了徐熙晨一眼。
而徐熙晨,,,
徐熙晨的反應是在場所有人中最淡定的,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茶杯放到了茶几上,動作優雅而從容,杯底和杯墊接觸時發出一聲輕柔的"嗒"。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他的聲音不急不徐,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再說一遍?"
那語氣不是在問句子本身的內容,而是在給徐伯年一個收回那句話的機會。
徐伯年被兒子這個眼神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地往沙發靠背上縮了縮,但嘴巴依然很硬:"我問你呢!傅家來提親,你妹才十八,不可能是給瑤瑤的吧?那就是沖你來的!你跟傅荊州到底什麼關係?你老實說!"
"徐伯年!"蘇婉清終於回過神來,一巴掌拍在了自己丈夫的胳膊上,拍得啪啪響,"你腦子裡都裝的什麼?!你看看你兒子像那種人嗎?你再看看傅荊州像那種人嗎?!"
"那誰知道!"徐伯年揉著胳膊,理直氣壯地嚷嚷,"現在的年輕人想法我搞不懂!萬一呢——"
"沒有萬一!"
徐熙晨和傅荊州幾乎同時開了口。
兩個年輕男人對視了一眼,都是嫌棄,發自靈魂深處的嫌棄。
傅老爺子終於忍不住了,"伯年!"老爺子的聲音沉了下來,但嘴角分明在克制著一絲忍俊不禁,"你這腦子是不是進水了?什麼龍陽之好!我傅家堂堂正正地上門來提親,要娶的人,,,是你家閨女!瑤瑤。傅荊州,要娶的人,是徐瑤瑤。"
整個客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徐伯年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維持了整整五秒鐘沒有合上。
蘇婉清手裡那塊被她反覆蹂躪的桂花酥終於徹底碎成了渣,粉末從她的指縫間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旗袍裙擺上,她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對面的傅荊州,眼睛裡寫滿了護犢之氣。
徐熙晨的反應最為耐人尋味,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大的波動。
而全場最精彩的表情,屬於傅荊州本人。
如果說剛才"龍陽之好"讓他震驚了一秒鐘的話,那麼此刻爺爺這番話,讓他的大腦直接宕機了。
他要娶徐瑤瑤?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他自己一點都不知道?!
他猛地轉向傅老爺子,傅老爺子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看向了對面還在石化中的徐家三口人,微笑著繼續說道:"話說回來,瑤瑤這丫頭今天不在家嗎?這事兒畢竟關係到她的終身大事,她是當事人,總得在場聽聽吧?伯年,把瑤瑤叫出來,大家一起坐下來好好聊聊。"
徐家三口人面面相覷,"她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圖書館。"
傅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