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徐家的時候,是幾天以後的傍晚,蘇婉清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電話,用一種小心翼翼的、斟酌了很久才開口的語氣,將兩家最終商定的結果告訴了徐瑤瑤。
徐瑤瑤站在客廳中央,一動不動地聽完了,然後她哭了。
她捂著臉,蹲了下去,蹲在客廳正中央的那塊地毯上,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團。
哭聲從她的指縫間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委屈和絕望。
蘇婉清幾乎是在女兒蹲下去的同一瞬間就沖了過去。
她跪在地毯上,用雙臂緊緊地環住了徐瑤瑤的肩膀,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嘴裡不停地重複著"瑤瑤別哭了""媽媽在""沒事的沒事的"。
但她的心裡,比女兒的哭聲還要亂。
她不明白,他們一家子都知道女兒喜歡傅荊州。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喜歡到什麼程度呢,,,小時候畫畫課畫"我最喜歡的人",別的小朋友畫爸爸媽媽,她畫傅荊州;
中學時代的日記本里,每隔三頁就會出現"傅荊州"這三個字;高中的時候被同學問"你有沒有喜歡的男生",她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脫口而出"有啊",然後紅著臉跑開了。
這樣一個喜歡傅荊州喜歡到刻進骨頭裡的女孩,現在傅家正式上門來提親了,,,她拒絕了,他們以為她害羞。
現在親事都定了、兩家都商量好了、她夢寐以求的那個人即將成為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她怎麼就哭成了這個樣子?怎麼就死都不肯嫁過去了?
蘇婉清摟著女兒,心裡像揣著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她想問,但看到女兒哭得連氣都喘不勻的樣子,又把所有的問題都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也許只有年輕人自己才懂。
徐熙晨是在徐瑤瑤哭了將近二十分鐘之後,從外面回來的。
他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的哭聲已經小了很多,只剩下偶爾的抽噎和鼻腔里悶悶的嗚咽。
蘇婉清扶著徐瑤瑤坐到了沙發上,遞了一杯溫水過去。
徐瑤瑤接過杯子,但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低著頭,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
徐熙晨在門口站了兩秒鐘,掃了一眼客廳里的場景,然後安靜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問"怎麼了",他不需要問,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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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妹妹旁邊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抽出一包紙巾,遞到她面前。
徐瑤瑤接過紙巾,抽出一張,把臉上的淚痕胡亂擦了一把。
"哥。"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木板,"我不嫁。"
徐熙晨沒有接話,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妹妹身邊,等她把情緒發完。
等了大約半分鐘,徐瑤瑤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之後,他才開了口。
"瑤瑤,聽我說,我知道你想什麼?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徐瑤瑤,,,,
"傅老爺子那邊說了,你年紀小,先訂婚,正式結婚,會等你大學畢業以後再說。"
他側過頭,看著妹妹紅腫的眼睛,目光溫柔但沉穩。
"大學四年呢。四年,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不要讓自己遺憾一輩子。"
這句話說得很輕、很隨意,像是一句無關緊要的感慨。但徐瑤瑤聽懂了它背後的意思——
四年,很多事情,四年足夠改變了。
也許傅家的情況會變,也許傅荊州的態度會變。
也許某些現在看起來無解的死局,四年之後會因為某個誰都預料不到的變數而鬆動、瓦解。
訂婚不是結婚,婚約不是枷鎖。四年的時間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徐瑤瑤低著頭,捧著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溫水,沉默了很久,點點頭。
兩家最終商定了婚事,消息在海城的上流社會圈子裡傳開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料的都快。
傅家和徐家聯姻,,,這在商界不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新聞,門當戶對的兩家人結為姻親,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真正讓圈內人嚼舌根的,是緊隨其後的另一條消息,,,
傅荊州,正式接手了傅氏集團。
傅老爺子在董事會上親自提名,以壓倒性的支持率通過了決議。
二十八歲的傅荊州,成為了傅氏集團歷史上最年輕的總裁。
這兩條消息幾乎是同時傳出來的,婚事和總裁之位,像兩枚硬幣的正反面,被人們放在一起反覆端詳、揣摩、議論。
議論的結果不言自明,他用婚姻,換了那個位置。
這個結論不需要任何內幕消息來佐證,因為時間線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傅老爺子上門提親在先,傅荊州接手集團在後,前後相隔不到兩周。
任何一個有基本邏輯判斷能力的人,都能將這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關係推導出來。
徐瑤瑤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
她的手停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不到一毫米的地方,一滴墨水在筆尖凝聚、膨脹,最終墜落在白紙上,洇開了一個不規則的黑色斑點。
她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很久 呵呵,原來如此,虧她還給他機會。
他用她的婚姻,換了一個總裁的頭銜。
他把她當成了一筆交易中的籌碼。一個砝碼。
一件可以被標價、被交換、被放在天平的一端去稱量的……商品。
她的婚姻。她的後半生。她的名字。她整個人。
在傅荊州的眼裡,值一個總裁之位。
不多不少,剛好夠換。
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她站了起來。
椅子被她猛地往後一推,桌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
她拿起手機,抓起外套,衝出了房間。
她去找了傅荊州。
在傅氏集團大樓最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她找到了他。
他坐在那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後面,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襯衫的領口繫著一條暗紋領帶。
整個人被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襯托著,顯得冷峻、鋒利、高高在上。
他看到她闖進來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傅荊州退婚。"
徐瑤瑤站在他的辦公桌對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泛紅但沒有掉眼淚。她把這兩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像一道宣判。
"我要退婚。"
傅荊州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著搭在腹前,安靜地看了她幾秒鐘。
「為什麼?為了那個裴宴池?」
「不為什麼?退婚就行。」
傅荊州看了徐瑤瑤半天,只說了兩個字,"不行。"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沒有任何緩和餘地。
徐瑤瑤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她用盡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有讓自己衝上去掀翻他的辦公桌。
「傅荊州 你真噁心。」說完,她轉身走了,她去找了傅老爺子。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件事是傅老爺子提出來的,那就去找傅老爺子來解決。
她趕到了傅家老宅,老宅大門緊鎖。門房告訴她,傅老爺子三天前就離開了海城。
"去哪了?"
"老爺子退休了。"門房畢恭畢敬地回答,"出國定居去了。"
徐瑤瑤站在傅家老宅緊閉的朱紅色大門前,看著門上那對銅質的獅頭門環,整個人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走了。
傅老爺子走了,點完火就跑了 把一個爛攤子甩在了海城,自己跑到地球的另一端養老去了。
她站在那扇門前,站了很久很久,晚風吹動了她的頭髮和衣擺,門前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簌簌作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
最終,她慢慢地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徐熙晨看著妹妹,心疼不已。
「哥,,,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