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幫我一個忙，幫我辦個簽證。"
徐熙晨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沒有立刻回答。
他安靜地打量了妹妹幾秒鐘，，，她瘦了，下巴的線條變得更加尖削，鎖骨在T恤的領口下方清晰可見。
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是長期睡眠不好的痕跡，應該是這段時間高考複習太累了，徐熙晨心疼了，自己就這麼一個寶貝妹妹還是自己求來的，就因為這樣，兄妹兩個相差九歲。
"簽證?」
"嗯，我要去國外。"徐瑤瑤抱著靠枕，"幫我在國外找一所學校。專業無所謂，能讀就行。越快越好，當然有我們家的公司在那邊更好。"
徐熙晨沒有追問"為什麼"。
他不需要追問。他心裡清楚得很。
提親、被拒、婚事敲定、傅荊州接手集團、退婚被拒、傅老爺子出國。
每一個環節都像一把鉗子，一點一點地收緊，把他的妹妹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她想跑，她想逃到一個傅荊州夠不著的地方去。
徐熙晨理解這種衝動，但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瑤瑤。"他的聲音溫和而認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跟我說實話。"
徐瑤瑤看著他。
"你是真的不喜歡傅荊州了嗎？以前，，，你可是，，，"
這個問題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了幾秒鐘。
窗外有風吹過，梧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徐瑤瑤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徐熙晨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她鬆開了抱著靠枕的手，從飄窗的角落裡拿出了一樣東西，幾張照片，她列印出來的。
她把它遞給了徐熙晨，徐熙晨低頭看去。
照片上，傅荊州和姜雨薇在接吻。
徐熙晨看著這張照片，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握著照片的那隻手的指節，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匿名發給我的，沒有署名，沒有附言。"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蓋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哥，我喜不喜歡他，已經不重要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出奇地平穩。平穩到了一種令人心疼的程度。
"他和姜雨薇的關係，不是我能插手的，我也，，，，"
她停頓了一下，"我也沒有下賤到那種地步。"
她可以接受自己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
她可以接受自己在一場沒有開始過的感情里徹底出局，但她絕不接受自己以一個"第三者"的身份，去撕扯、去爭搶。
那不是愛，那是自我作踐。
"我不會去破壞別人的感情，所以，哥，幫我辦簽證，讓我離開這裡。"
徐熙晨聽完了妹妹的話。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張照片。然後，他將照片翻了過來，扣在膝蓋上，正面朝下。
"好。"他說了一個字。
"簽證的事我來辦，學校我幫你找。你想去哪個國家？"
徐瑤瑤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哥哥至少會勸她兩句，想不到，，，還是哥哥好。
"英國吧。"她輕聲說。
"行。我明天就開始聯繫。"
徐熙晨站起身，走到飄窗旁，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瑤瑤，"他低聲說，"不管你去哪裡，哥都在。"
徐瑤瑤的鼻子一酸，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把差點湧出來的眼淚逼了回去。
簽證辦得很快，不到一周，簽證手續就走完了。
英國那邊的學校也聯繫好了，倫敦一所不錯的大學，專業是英語文學，九月中旬開學，正好銜接得上。
機票訂的是一周後的航班，這一切都是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的。
除了徐瑤瑤和徐熙晨，徐家其他人只知道瑤瑤要去國外讀書，不知道具體時間和細節。
至於傅家那邊，更是一個字都沒有透露，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是，當牆的另一邊站著的是傅荊州的時候。
出發那天是一個晴朗的上午 ，徐瑤瑤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拖著一隻銀灰色的行李箱，站在徐家的門廊下。
九月初的海城還殘存著夏天最後的餘溫，風裡夾著桂花的甜香。
徐熙晨開車送她去機場。
車子駛出小區大門的時候，徐瑤瑤從副駕駛的車窗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她住了十八年的房子。
白色的外牆、深藍色的屋頂、門廊旁邊那棵她小時候親手種下的桂花樹。
她轉回頭，面朝前方，沒有再回頭。
海城國際機場的出發大廳人流如織，徐瑤瑤辦好了值機手續，拿著登機牌，正準備和哥哥道別。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密集的、帶著某種壓迫性節奏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徐瑤瑤本能地轉過身，然後她看到了傅荊州。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領口敞開，露出裡面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步伐極快，他的身後跟著三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隨行人員，步伐整齊劃一，像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
他的臉上有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那種表情里混合著憤怒、嘲諷和某種被背叛後的暴戾，眼睛裡翻湧著的情緒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
他在笑，笑意到不了眼底，只停留在嘴唇的弧度上，"徐瑤瑤。"
他在距離她還有五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機場大廳里依然清晰得驚人，"去國外？怎麼，是去追裴宴池嗎？"
裴宴池。
那個名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每一個字都蘸著毒液，裴宴池一家移民加拿大了 ，而現在，徐瑤瑤也要去國外了。
這兩件事在他的大腦里被自動連結到了一起，拼湊出了一個讓他幾近發瘋的推論。
她在追那個男人的腳步，"徐瑤瑤——"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逼近到了她的呼吸都能撲到他的下巴上的程度。
他低著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睛裡有著怒火。
"你把我傅家當什麼了？"
他的聲音壓到了極低，低到只有他和她兩個人能聽到。
"準備訂婚的未婚妻，偷偷摸摸地跑去找別的男人——你當我傅荊州是死的？"
徐瑤瑤站在原地，仰頭看著他。
她的臉色在聽到"裴宴池"三個字的時候白了一瞬，然後又被一層薄薄的怒意染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一個字。
傅荊州已經動了。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五指像鐵箍一樣扣住了她纖細的腕骨，掌心的溫度滾燙得近乎灼人。
"走。"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拽著她轉身，大步朝機場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身後的隨行人員無聲地跟上，默契地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陣型，將周圍好奇的目光和可能的阻攔隔絕在外。
徐瑤瑤的行李箱被落在了原地，銀灰色的箱體孤零零地立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拉杆還沒有收起來，登機牌從她的手中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徐熙晨站在值機櫃檯旁邊，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追上去，他靠在櫃檯的立柱上，微微低著頭。
過了幾秒鐘，他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媽，瑤瑤的航班取消了。沒事。回頭再說。"
他掛了電話，將手機收回口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機場出口那兩個已經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高大的、黑色大衣的男人拽著纖瘦的、米白色風衣的女孩，步伐急促而不容抗拒。
徐熙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傅荊州，你最好不要讓她哭，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