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傅總,,」
林君羧的聲音在顫抖,他剛好走到門口,差三厘米就被那隻飛來的手機砸中腦門。
他僵在門口,手裡捧著一疊文件,臉色發白,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傅荊州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秒鐘。
那股暴戾的怒意來得猛烈,去得也快,,,他用了不到十秒鐘就將自己的情緒重新按了回去。
呼吸平穩了,心跳回落了,面具重新戴好了。
他轉過椅子,面向了門口,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淡與漠然,像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從未發生過。
只有地毯上那些散落的手機碎片,沉默地證明著幾秒鐘前的暴風雨。
"徐家那邊,"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每一個字都被打磨得光滑而鋒利,"她父母和徐熙晨,有消息了嗎?"
林君羧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碎片走進辦公室,將手裡的文件放在桌上,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疲憊,"三年了,我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渠道,國內的、海外的、官方的、私人的。徐伯年、蘇婉清、徐熙晨,三個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出入境記錄、沒有銀行卡交易記錄、沒有社交帳號活動痕跡、沒有任何可追蹤的數字足跡。活不見人,,,"
他頓了一下,"死不見屍,除了前段時間在北緬發現和徐熙晨相似的人以外,,,。"
這一句話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
三年了,徐家三口人消失了整整三年。
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從徐瑤瑤被認定為推人兇手的那一天起,,,徐伯年、蘇婉清和徐熙晨就像三滴水蒸發在了陽光下,徹底地、完全地、不留任何痕跡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傅荊州找了三年。
用傅氏集團的資源、用私人偵探、用一切合法和灰色地帶的手段,,,,找了整整三年。
一無所獲,他不相信徐家不管徐瑤瑤。
"繼續查。"傅荊州說。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不管花多少錢、用多少人、花多少時間。找到為止。"
林君羧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辦公室中央,猶豫著,像是心裡有一句話,在嘴邊轉了很多圈,始終下不了決心說出來。
傅荊州看到了他的猶豫。
"有話就說。"
林君羧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傅荊州。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可以說是凝重。
"傅總,"他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您,,,要不要把當初收購徐氏的真相,告訴徐瑤瑤?"
傅荊州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那個變化極其細微,像一面平靜的湖面上被投進了一粒沙子,只泛起了一圈幾乎看不到的漣漪。
但林君羧跟了他這麼多年,對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了如指掌,,,他捕捉到了那個變化。
"當初您收購徐氏,"林君羧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不是為了吞併、不是為了打壓,是為了幫徐家保住公司,徐伯年因為徐瑤瑤的事情,不但被合作方為難,資金鍊斷裂,公司馬上就要被債權人拆骨賣肉。是您用傅氏的名義接盤的,,,您出的那筆錢,相當於替徐家還清了所有債務,把公司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
"但後來……陰差陽錯……那筆資金卻被姜家,,,"
"已經落到了姜家手裡。"傅荊州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過期的天氣預報。
林君羧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是。姜家的的人,他們用徐瑤瑤的生命威脅您交出那一筆錢和股權,您當初想要保住的東西,最後反而成了姜家的囊中之物。而在外界看來——"
他沒有把最後那半句話說完。
但他和傅荊州都知道那半句話是什麼,,,,
在外界看來,是傅荊州惡意收購了徐氏。
是傅荊州趁徐家危難之際落井下石,吞掉了他未婚妻娘家的產業。
在徐瑤瑤看來,,,,更是如此。
"傅總,"林君羧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懇切,"如果您把這些告訴徐瑤瑤,,,告訴她當初的真相,,,也許她會,,,,"
"會什麼?"
傅荊州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冷意。那種冷不是對林君羧的,而是對某種更深層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的。
"會相信我?"
他冷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了一瞬,尖銳而短促,像一根針扎破了一個氣泡。
"林君羧,你覺得她會相信嗎?如果是你,你會相信嗎?"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雙手交疊在辦公桌上,目光越過桌面上那疊未處理的文件,落在了某個虛無的遠處。
"當初的股份,錢,現在在誰手裡?"
"姜家。"
"對。在姜家手裡。"傅荊州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之間都留著冷硬的間隙。
"我說我當初是為了幫徐家,,,證據呢?那筆資金的流向被人改過了,審批記錄被人銷毀了,經手人被人打發出國了。我手裡沒有任何能證明我初衷的東西。我有的只有一個,,,,結果。"
"而這個結果是,,,,徐家的公司沒了,股份在姜家手裡,錢在他手裡,徐伯年的畢生心血成了別人碗裡的肉。"
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後這幾個字時,微微低沉了下去。
"我拿什麼讓她相信?一張嘴?"
他又笑了一下。那個笑比剛才的冷笑更輕、更淡,卻更加苦澀。
"算了,無所謂了,從我把她扔進監獄那一刻起,徐瑤瑤就恨我了,恨我三年,恨我收了她家的公司。恨我毀了她父親一輩子的基業,如果我現在告訴她'其實我是好人,我是想幫你家,只是被姜家截了胡'——你覺得她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林君羧沒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她的第一反應——一定是覺得傅荊州在撒謊。
在為自己開脫。在用一個更加精巧的謊言來粉飾一個醜陋的事實。
因為所有的客觀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傅荊州吞了徐家。
而唯一能推翻這個結論的,只有傅荊州自己的說辭。
一個被恨了三年的人的說辭。
"沒有用的。"傅荊州最後說。
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說了她也不會信。不說,,,至少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那疊文件。手指拿起了一支筆,翻開了第一頁。
「準備婚禮吧,她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就結婚。」
林君羧,,,,「是」
"出去吧,把門帶上。"
林君羧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鐘,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門口,彎腰撿起了地上那些手機碎片,然後輕輕地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門關上的瞬間,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傅荊州坐在辦公桌後面,低著頭,筆尖落在文件上。
但筆沒有動,一個字都沒有寫。
唉,,,林君羧嘆了一口氣。
後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