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點。
傅家私人醫院，傅荊州的車在九點四十分到的。
他下車的時候，看見停車場裡已經多了兩輛車。
一輛是姜家的，深灰色邁巴赫，姜雨林的座駕。
另一輛是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姜雨珊的，他們比他先到。
傅荊州站在車門邊停了一下。他昨晚幾乎沒睡。
從徐瑤瑤的醫院趕到這邊，在姜雨薇病房外站了十幾分鐘，隔著玻璃看了她一會兒，就被護士勸回去了。
凌晨三點回到傅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天和徐瑤瑤的對話、姜雨薇甦醒的消息、以及那些糾纏了三年的舊事。
天亮的時候他乾脆起來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直接過來了。
住院樓三層，VIP單間，傅荊州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姜雨林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水，側身靠著窗台。
姜雨珊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手裡剝著一個橘子，動作很輕，像是怕發出聲響。
兩個人看見傅荊州進來，都沒有多說什麼。
姜雨林朝他點了點頭，姜雨珊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剝橘子，但，，，她眼裡的愛慕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傅荊州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病床上。
姜雨薇半靠在床頭，身後墊了兩個枕頭。
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下巴的線條尖削，鎖骨從病號服的領口裡露出來，像兩道淺淺的溝，她看見傅荊州進來的那一刻，臉上浮起了一絲笑。
"荊州。"聲音很輕，像怕用力了會碎掉一樣。
傅荊州走到床邊站定，他低頭看著她，半響以後，"怎麼樣？"他問，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啞一些，"感覺哪裡不舒服？"
姜雨薇靠在枕頭上，眉心微微蹙著。
"頭很疼。"她說，"一陣一陣的。還有胸口……悶得慌，喘不上來氣，心裡也亂，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就是……心慌意亂的。"
她說話的語速很慢，每個字之間都隔著短暫的停頓，像是需要集中精力才能把句子組織完整。
三年的昏迷對她的語言功能顯然有影響，雖然醫生說基礎能力沒有問題，但流暢度和反應速度還需要時間恢復。
傅荊州聽著，點了一下頭。
"醫生怎麼說？"
"做了初步檢查，說基礎指標都還行。"姜雨林從窗邊接了一句，聲音不緊不慢。"但具體情況要等今天全面檢查做完才知道，腦部的影像、神經功能、認知評估，這些都還沒做。"
傅荊州"嗯"了一聲，他看著姜雨薇的臉，他，，，，想問她，現在就想問。
想問她三年前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憋了三年，三年來他只有一個版本的答案，監控錄像里的版本。那個版本里，徐瑤瑤和姜雨薇在樓梯間，然後姜雨薇摔了下去。
證據確鑿，判決明確，他一直相信那就是真相。
可昨天徐瑤瑤的話動搖了他，不是說他信了，而是那些話像小石子一樣投進了他原本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你到底是相信證據，還是只相信你想相信的東西？"
他需要從姜雨薇嘴裡聽到答案，她是當事人，她是唯一一個除了徐瑤瑤之外，可能知道那天晚上真正發生了什麼的人。
"雨薇。"他開口了，姜雨薇抬眼看他。
"三年前，，，，"
"傅荊州。"
姜雨林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不高，但很穩，像一道不容越過的線。
傅荊州轉頭看他，姜雨林放下手裡的水杯，走到床邊。
他的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很清楚。
"雨薇剛醒。"他說。"身體還沒恢復，腦部檢查也沒做，醫生說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不適合讓她回憶太多東西，尤其是那些可能造成情緒波動的事情，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徐瑤瑤也，，，受到懲罰了，有些事，，，。"
他看著傅荊州，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有什麼要問的，等她身體穩定了再說，不急這一天。"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關心妹妹的身體，實際上，，，傅荊州聽得出來，，，姜雨林在攔他，不讓他現在問。
傅荊州看著姜雨林，兩個人的視線在病床上方交匯了一瞬。
那一瞬間的對視里，有些東西無聲地碰了一下。
傅荊州想問的不只是"三年前發生了什麼"，，，他想要的是一個對他有利的答案。
而姜雨林，，，他不確定姜雨林想要什麼。
但可以肯定的是，姜雨林不打算讓傅荊州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從姜雨薇口中套話。
傅荊州沉默了兩秒，他轉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姜雨薇。
她靠在枕頭上，似乎因為剛才那幾句話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單的邊緣。
"行。"他說。"先做檢查。"
他對門口站著的護士抬了一下下巴。"通知醫療組，今天的全面檢查提前開始。腦部磁共振、神經功能評估、心理認知測試，，，全套都做，結果出來以後第一時間通知我。"
護士點頭應了，快步走出去安排，傅荊州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檢查做完了再說別的。"他對姜雨薇說，語氣收回了幾分鋒利，變得平和了一些。"你先休息。"
姜雨薇點了一下頭，她的目光從傅荊州臉上掠過，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姜雨林，最後落在了坐在另一側安靜剝橘子的姜雨珊身上。
"雨珊。"她輕聲叫了一下。
姜雨珊抬頭。
"姐。"她笑了笑，把剝好的橘子遞過去。"吃點東西吧，你好久沒吃過新鮮水果了。"
姜雨薇接過橘子，沒有吃，只是握在手裡。
她的目光在姜雨珊臉上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四個人，各懷心思，坐在同一個房間裡，被窗外溫和的陽光籠罩著，看上去像一幅歲月靜好的探病畫面。
但在那層靜好的表面之下，，，每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姜雨林在等姜雨薇身體恢復之後能說出什麼。
傅荊州在等一個他需要的答案，姜雨珊在等，，，在觀察，，，在衡量。
而姜雨薇，，，她靠在枕頭上，手裡握著那瓣橘子，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剛剛從三年的黑暗裡醒過來，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很多。
但有些東西，，，那些埋在三年前那個夜晚裡的東西，，，，也許從來沒有變過，她，，，有拿捏傅荊州的把柄。
這時姜雨珊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