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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9章 沒戲了

2026-08-05 06:49:48 作者: 執筆染輕顏

  醫院辦公室。

  下午

  李海濤靠在辦公椅上,椅背被他的重量壓到了最大傾斜角度,發出一聲細微的"嘎吱"聲。

  他的雙腳擱在辦公桌上,確切地說,擱在一摞還沒來得及簽字的病歷文件上,鞋底朝天,左腳疊在右腳上面,姿勢散漫得完全不像一個頂級醫生該有的樣子。

  嘴裡含著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糖紙揉成一團扔在桌角,和三四個同樣被揉成團的糖紙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五顏六色的垃圾山。

  他在發呆,腦子裡一片空白,有太多東西在腦子裡轉,轉得太快太雜,最後索性什麼都不想了的那種發呆。

  眼睛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不規則,邊緣已經發黃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漏的水,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久到那個形狀在他的視網膜上變得模糊,又重新變得清晰,又模糊,又清晰——

  他在想徐瑤瑤,病房裡的徐瑤瑤,已經醒了,生命體徵平穩,子宮的挫裂傷縫合得很好,出血完全控制住了,她已經脫離了危險期,以後好好調養就可以了。

  但她還是太瘦了,八十七斤,一米六三的身高,八十七斤。

  這個數字讓他在病歷上簽字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監獄裡三年,把一個人的身體消耗成了這個樣子,還有她的眼睛。

  醒過來之後,她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徐瑤瑤看人的時候,眼睛裡總是帶著一點亮的東西,像是清晨湖面上第一道光的亮。

  現在那個東西不在了,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形狀沒變,顏色沒變,但裡面的光沒了。

  像是一扇窗戶,玻璃還在,但窗後面的燈滅了。

  李海濤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舌頭在口腔里轉了一圈,嘗到了草莓味的糖漿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棒棒糖快吃完了,糖衣薄了,露出了裡面的棍子。

  就在他的思緒飄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的時候,,,

  "咚咚。"門被敲了兩下,他沒反應。"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反應,然後門被直接推開了。

  推門的人顯然對李海濤的工作習慣非常了解,知道敲門不回應不代表裡面沒人,只代表裡面的人不想動。

  裴宴池站在門口,他換了一身衣服,一件灰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邊緣。

  頭髮還是短短的,額頭乾乾淨淨的,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被陽光和運動滋養出來的健康氣色。

  他探進半個身子,看見了李海濤那副腳擱在桌上、嘴裡叼著棒棒糖棍子、眼睛盯著天花板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李大哥。"

  李海濤的眼珠子動了一下,從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移到了門口的裴宴池身上。

  愣了一秒。

  然後他的腳從桌上放下來了,椅背也跟著彈了回來,"嘎吱"一聲,恢復到了正常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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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他把嘴裡已經只剩棍子的棒棒糖拔出來,扔進桌上的垃圾桶里,"來了。"

  裴宴池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了。

  "我爺爺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嗎?"他問,開門見山,沒有寒暄。

  李海濤抽出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打開,從裡面拿出幾張檢查報告,在桌面上鋪開。

  "CT、核磁、血液全套、心電圖,都做了。"

  他一張一張地指給裴宴池看,手指在報告上的數據處點了點,"結論是, ,,沒什麼大問題。"

  裴宴池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

  李海濤把報告往裴宴池那邊推了推,"你爺爺之前說的那些頭暈、胸悶的症狀,大概率是血壓波動引起的,老年人嘛,天氣一變、情緒一波動,血壓就容易上躥下跳,不是器質性的問題,調一調生活習慣,按時吃降壓藥,定期複查就行了。"

  他靠回椅背上,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想出院的話,今天就可以辦手續。"


  裴宴池拿起報告,一張一張地仔細看了一遍。

  他不是學醫的,很多專業術語看不懂,但關鍵的數據和結論他能讀出來。

  看完之後,他把報告疊好,重新放回文件袋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謝了,李大哥。"

  "客氣什麼,自己人。"李海濤擺了擺手,又從抽屜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撕開包裝塞進嘴裡。

  裴宴池,,,,他什麼時候愛上吃棒棒糖了,這東西不是小孩子的嗎?哦,不,以前徐瑤瑤也愛吃。

  李海濤拍了他肩膀,讓他不要走神,說著他爺爺的情況,"你爺爺的身體底子好,比很多同齡人強多了,你就別太擔心了。"

  正事聊完了,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李海濤含著棒棒糖,歪著頭看了裴宴池一眼。

  "說說你吧。"他說,翹起二郎腿,"在國外這幾年,怎麼樣?"

  裴宴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想了想。

  "也就那樣。"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咸不淡的隨意,"讀書,畢業,工作。」

  "那怎麼回來了?你爺爺?"

  "主要是爺爺。"裴宴池點了點頭,"他老了,在那邊待不住,語言不通,飲食不習慣,朋友也都在國內,就鬧著要回來,我媽勸了好幾次都沒用,最後沒辦法,我就跟著回來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帶著一絲自嘲。

  "反正去哪裡也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出國是我爸媽決定的,回來也是,我就是個被安排的。"

  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像是在開玩笑。但李海濤聽出了裡面的東西。

  李海濤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當初我們都以為你和瑤瑤會在一起。"

  辦公室里的空氣微微變了一下,裴宴池的身體沒有動。

  他保持著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他的眼神變了,從剛才那種隨意的、不在意的散漫,慢慢收攏,變得專注而安靜,像是一扇半開的窗戶被人輕輕推上了。

  李海濤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說著,語氣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像在聊別人家的八卦一樣的調子。

  "高中那時候你們倆,天天膩在一起,你等她下課,她給你送飯,周末一起去圖書館,整個學校誰不知道裴宴池和徐瑤瑤?"

  他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咬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嘎嘣"。

  "你知道嗎?我還跟人打賭來著,賭你們大學畢業就結婚。結果,,,"

  他攤了攤手,做了一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的表情。

  "你裴家不聲不響地就出國了。一點風聲都沒有,前一天還在學校里好好的,後一天人就沒了,我去問瑤瑤,瑤瑤也不說,就說'他有他的安排'。我再問,她就不理我了。"

  李海濤看著裴宴池,眼睛裡的那種漫不經心慢慢褪去了,露出了底下更認真的東西。

  "後來大家也就知道了,沒戲了。你走了,瑤瑤一個人上大學然後傅荊州就出現了。再然後,,,"

  不需要說。

  姜雨薇墜樓,徐瑤瑤入獄,三年牢獄,這些事情,裴宴池回來了,以後慢慢會知道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裴宴池終於動了,"李大哥,"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你問我怎麼會突然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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