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想知道啊,你們家在海城好好的,為什麼要出國,而且好快,正常手續沒有那麼快吧!」李海說出了疑惑。
裴宴池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決定要不要把這些話說出來。
最終他抬起頭,看著李海濤的眼睛。
"不是我要走的,是,,,。"
裴宴池嘆了一口氣沒有繼續往下說。
那口氣很輕,但裡面的重量壓得整間辦公室都沉了下去。
李海濤的棒棒糖停在嘴裡,沒有再轉動。
他看著裴宴池的臉,那張年輕的、被陽光曬成小麥色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刻意壓制的那種無表情,而是一種更深的、經過了漫長時間沉澱之後的平靜。
像是一個已經把傷口看了太多遍的人,連疼都懶得疼了。
"不是你要走的。"李海濤重複了一遍,不是疑問,是確認。
裴宴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看著李海濤,"有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他站起來了 椅子在他身後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把爺爺的檢查報告夾在腋下,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李大哥,」
「嗯,,,,怎麼了?」
「今天在樓下, ,我碰見瑤瑤了。"
李海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嗯,適當,她,,,身體不好。」
"我知道她在這裡住院。"裴宴池說,"具體的情況我不問,你也不用告訴我 我看得出,傅,,,傅總沒有好好照顧她,,,,"
他停頓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
這句話說完,他沒有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
李海濤坐在辦公椅上,盯著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嘴裡的棒棒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他咬碎了,糖渣在舌頭上慢慢融化,甜味和苦味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慢慢靠回椅背上,重新把腳擱到了桌上,天花板上那塊水漬還在。
他盯著它,又開始發呆了,但這一次,他腦子裡想的東西比剛才更多了,想這醫院時間有點長了,該翻新了。
想裴宴池剛剛的話,回來真的是因為他爺爺嗎?
想徐瑤瑤這幾年的經歷,想傅荊州,,,,
裴宴池走後不到五分鐘,門又響了。
"咚咚咚。"李海濤以為是裴宴池折回來了,也許是忘了拿什麼東西,那小子從小就這樣,
他嘆了一口氣,把站起來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小祖宗,又怎——"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門外站著的不是裴宴池,是慕司禮。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人,穿黑色制服,站姿筆挺,手背在身後,表情空白,一看就是體制內的人。
李海濤看著慕司禮,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個人,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慕司禮臉上。
"小祖宗"三個字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慕司禮的眉毛動了一下。
"我不是你小祖宗。"他說,"你是我祖宗。"
李海濤眨了一下眼。
"怎麼了?"他把身體靠在門框上,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歪著頭看著慕司禮,"我得罪你了?"
慕司禮沒有接這個話茬,"讓我進去說。"
李海濤看了他兩秒,然後側過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慕司禮走進來了,身後的兩個人沒有跟進來,留在了門外,一左一右站在走廊上,像兩尊沉默的門神。
門關上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慕司禮沒有坐 ,他站在辦公桌前面,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著李海濤。
"姜雨林。"一句話乾脆利落地砸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
李海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繞過慕司禮,走回自己的辦公椅後面,慢慢坐下來,靠在椅背上。
"姜雨林怎麼了?"
慕司禮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嘴裡含著棒棒糖的、一臉無辜的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問你——姜雨林是不是在你手上?"
李海濤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什麼叫在我手上?"他反問,表情無辜得令人髮指,"我是個醫生,我手上只有病人。姜雨林不是我的病人。"
"他三天沒有出現了。"慕司禮的聲音壓低了半度,"電話關機,人間蒸發,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是傅家醫院,監控顯示他被三個人帶走了,那三個人的身份我已經查過了,是你的人。"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李海濤含著棒棒糖,看著慕司禮,眼睛眨了兩下。
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淡,"慕局,"他改了稱呼,"你說的那三個人是我的人,你有什麼證據嗎?"
"我不跟你廢話。"
"把人交出來,我帶回去,我就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李海濤看著他,棒棒糖在嘴裡停止了轉動,兩個人對視了大約五秒鐘。
李海濤沒有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就是不說話。
慕司禮也讀懂了這個沉默,他直起腰,後退了半步,"李海濤,你聽我說。"
"我知道你為什麼抓他,姜雨林踢了徐瑤瑤那一腳,差點毀了她的子宮。這件事我也很生氣。你信不信?我知道的時候,我恨不得親自去揍他一頓。"
李海濤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但是,,,"慕司禮繼續說,"你這樣做,,,私自扣押、非法拘禁,,,不管你的理由多正當,這都是違法的,你把他關在你的地盤上,打也好,罵也好,出了這口氣,然後呢?他姜家的人找上來,報警,立案,到時候被告的不是姜雨林,是你。"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里沉澱了兩秒。
"你把自己搭進去了,誰來照顧瑤瑤?"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李海濤防線上唯一的縫隙。
李海濤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慕司禮看見了這個變化,趁熱打鐵。
"你放心。"他說,聲音又低了一度,但反而更有力了,"姜雨林這次傷害了徐瑤瑤,他跑不掉的,故意傷害罪,證據確鑿,在場的人都看見了,監控也拍到了,徐瑤瑤的傷情鑑定報告我已經拿到了,子宮挫裂傷,大出血,構成輕傷二級以上,這一條就夠他喝一壺的。"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句話都說得清清楚楚,"而且,,,"慕司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姜雨林犯的可不止這一件。"
李海濤的目光終於從天花板上收了回來,落在了慕司禮臉上。
"他的公司,他的生意,他在灰色地帶做的那些事情,,,隨便一件,都夠他蹲幾年的,只是之前沒有證據,或者說,沒有人願意去動他,姜家的招牌在那裡擺著,後面還有傅荊州,誰都不想惹麻煩。"
"但這次不一樣。"他看著李海濤的眼睛。
"這次的事情是個楔子。徐瑤瑤被踢傷這件事,足夠讓我們正式立案,把姜雨林控制起來。人一旦被控制住了,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順藤摸瓜,一件一件地查。他以前捂住的那些爛帳、藏起來的那些把柄,全都會被翻出來。"
他停頓了最後一下。
"所以,把人交給我。用合法的方式處理他,比你把他關在地下室里強一萬。」
李海濤靠在椅背上,看著慕司禮,嘴裡的棒棒糖已經被他咬碎了,糖渣在舌尖上慢慢化開,甜味散了,只剩下葡萄香精的餘味,有點發苦。
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