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司禮心裡想著事情，他走到自己的車前面，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車門旁邊，掏出一根煙，點上了。
他很少抽菸，一年到頭也抽不了兩包。但每次碰到讓他需要理清思路的案子時，他就會站在某個地方，點一根煙，讓尼古丁幫他把腦子裡那些糾纏在一起的線頭一根一根地拆開。
煙霧從他的鼻腔里慢慢吐出來，在暮色里散成一團灰白色的薄霧，被風一吹就碎了。
他在想傅荊州為什麼阻止痛查案，這件事到底和傅荊州有沒有關係？
如果沒有關係，他為什麼要阻止？
一個和案件無關的人，聽到"重查"兩個字，正常的反應應該是什麼？
是無所謂，是配合，甚至是支持，畢竟徐瑤瑤曾經是他的人，如果案子真的有冤情，他應該比任何人都希望真相大白才對。
但他沒有，他做的恰恰相反，慕司禮把菸灰彈掉了一截，眯著眼看著遠處醫院大樓的輪廓。
傅荊州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為了保護姜家？為了保護自己？有可能。
如果三年前的案子重查，翻出來的東西可能會牽扯到他。
但牽扯到什麼程度？是知情不報，還是參與策劃？
還是，，，，
慕司禮吸了一口煙，菸頭的火星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還是像他剛才試探的那樣，，，傅荊州為了不娶徐瑤瑤，擺脫徐瑤瑤設計了那場墜樓？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那就太狠了。
讓一個女人替自己頂罪，坐三年的牢。三年。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監獄裡的生活是什麼樣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去過太多次監獄，見過太多被那個地方磨碎了的人。
而徐瑤瑤出來之後的樣子，，，，
慕司禮把煙掐滅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不管真相是什麼，他會查清楚。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同一時刻。
醫院
姜雨薇的病房。
姜雨薇靠在病床上。
她的手裡握著一部手機，她剛掛了一個電話。
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還亮著，顯示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七秒。
電話里只說了一件事。
慕司禮申請重查三年前的案子。上面已經批了，所有證據材料已經移交。
這幾句話像一盆冰水，從她頭頂澆到腳底。
姜雨薇的手開始發抖，手機在她手裡輕輕晃動著，屏幕上的光跟著一起抖，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斑。
慕司禮，她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 從小和她不對付，天天看她們姜家不順眼，還大言不慚說長大了要滅了姜家，紅三代，根正苗紅。
整個城市的執法系統里，如果要選出一個最不想與之為敵的人，慕司禮一定排在前三。
不是因為他的職位多高，而是因為他的腦子，那顆腦子是天生為查案而生的。
他看案卷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看案卷是順著看——從事件的起因到經過到結果，沿著時間線往前走。
慕司禮看案卷是拆著看——他會把整個案件拆成無數個碎片，然後一片一片地翻過來，看它們的背面，看它們的邊緣，看那些碎片之間的縫隙里藏著什麼。
三年前徐瑤瑤那個案子，從最初的謀劃，到每一個細節的安排，到最終的執行，她用了多少年的時間，每一步都算過，每一個可能出現的變數都考慮過，每一個漏洞都提前堵上了。
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搭上，她和徐瑤瑤吵架，徐瑤瑤離開，她故意摔下去，那時候她是清醒的，只是後來，， ，成了植物人，這可是她計劃外的。
很多和她設計的一樣，徐瑤瑤進了監獄 ，三年。
所有人都相信了，法官相信了，檢察官相信了，警察相信了，傅荊州相信了，全世界都相信了——是徐瑤瑤推了她。
三年，她用三年的等待，換來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但現在——慕司禮要重查了。
姜雨薇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甲掐進了手機殼的邊緣，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慕司禮那顆腦子，一旦開始轉動，就不會停下來。
他會翻出當年的每一份證據，重新審視每一個證人的證詞，重新檢驗每一個物證的來源和鏈條。
而她當年做的那些安排，，，，再怎麼周密，再怎麼天衣無縫，，，在慕司禮的眼睛下面，一定會露出破綻。
不行，她必須在慕司禮查出真相之前，把這件事徹底了結，了結的方式只有一個。
姜雨薇的眼睛在陰影里閃了一下，徐瑤瑤必須死。
只要徐瑤瑤死了，案子就算重查也翻不了。
受害人死了，證人死了，所有的線索都會斷在她身上。
沒有了徐瑤瑤的翻供，沒有了徐瑤瑤的重新指認，慕司禮就算把案卷翻爛了，也只能得出一個"證據不足、無法推翻原判"的結論。
她謀劃了那麼久，不能功虧一簣，絕不能。
姜雨薇重新拿起手機，翻到另一個號碼，猶豫了兩秒——然後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幫我做一件事。"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一縷氣流，但那縷氣流里包含的內容，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脊背發涼。
"徐瑤瑤，，，現在住在李家醫院的三樓。"
她停頓了一下，病房徹底暗了下來。
"我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