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姜雨薇的檢查報告出來了，主治醫生看了看檢查，沉默了幾秒，將檢查報告交給了護士。
讓她給姜家忍送去。
護士拿著報告來到姜雨薇病房門口，敲了敲門，門開了，開門的不是姜雨薇。
是姜雨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羽絨服，衣服很新，看起來是剛買的。
他被李海濤移交給了慕司禮，被羈押了幾天，他進去時穿的那套衣服早就不能看了。
他的頭髮也打理過了，向後梳著，露出了完整的額頭和兩側的鬢角。
乍一看，他和被羈押之前沒有太大區別。
還是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還是那雙帶著精明和算計的眼睛，還是那種讓人說不清是從容還是傲慢的神態。
拘留所的那些天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明顯的痕跡，，，至少從外表上看不出來。
但，，，，如果把視線往下移，移到他的腳踝處褲腿被稍微捲起了一截，露出了裡面一圈黑色的、緊貼皮膚的帶子。
帶子上嵌著一個比火柴盒略大的黑色方塊，方塊上有一個綠色的指示燈在不停地、有節奏地閃爍著。
電子鐐銬，GPS定位，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信號傳輸，移動軌跡實時上傳至公安系統的監控後台。
他走的每一步路、去的每一個地方、停留的每一分鐘，都被這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忠實地記錄著，然後變成一串串數據，傳到某個他永遠不會踏入的監控室里，只要離開海城，他，，，就會被押送回拘留所。
保釋出來了，但自由是有條件的，那個綠色的小燈一閃一閃的，像一隻永遠不會閉上的眼睛。
姜雨林從護士手裡接過了那個牛皮紙信封。
"謝謝。"他關上了門。
病房裡，姜雨薇靠在床上，正在看手機。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裡的資料上停了一下，心裡升起一抹興奮。
"哥哥，，，報告出來了？"
姜雨林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把信封放在膝蓋上，拆開了封口，從裡面抽出了一疊紙。
檢查報告。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
那些醫用詞彙密密麻麻的，姜雨林對這些不太看得懂，但他認識那些標註著向上或向下箭頭的異常指標，箭頭不多，說明大部分數據在正常範圍內，他鬆了一口氣，心裡卻有點沉甸甸的，， ，，，
他，，，繼續往後翻。
翻到第四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是一項專項檢查的結果，具體的醫學術語他看不太明白，但最下面那一行，主治醫生用藍色簽字筆手寫了一段備註。
字跡工整、清晰，每一個字都寫得一筆一畫。
姜雨林看著那行字，他的臉色變了，變成豬肝色，，，姜雨薇也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哥哥，，，，怎麼了？報告有問題?"
姜雨林沒有說話，他把那一頁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像是不相信自己剛才看到的內容，需要再確認一次。
然後又翻到了下一頁，那裡附著更詳細的檢查數據和影像報告的文字描述。
他看完了，報告從他的手裡慢慢垂下去，紙張的邊角碰到了沙發的扶手，發出一聲細微的"沙"。
"哥？"姜雨薇的聲音里多了一層不安，"報告怎麼了？你說話啊。"
姜雨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只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面的東西太複雜了，有震驚，難過，有某種介於心疼和難以置信之間的情緒，還有一層更深的、更暗的、像是從地底下翻湧上來的東西。
他沒有把報告給姜雨薇看，他站起來，把報告重新裝回了牛皮紙信封里，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外面的護工說了一句"照顧好她"，然後走了出去。
走廊上，他掏出了手機。
翻到通訊錄，，，，，"傅荊州"三個字靜靜地躺在屏幕上。
他最近這個名字撥出去的次數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
他按下了撥出鍵，電話響了三聲。
接通了。
但對面沒有說話，，，只有一片安靜的、帶著輕微電流噪音的沉默。
這是傅荊州的習慣，接起電話之後不先開口，等對方說話，不管打電話的人是誰，他都是這樣。
姜雨林沒有和他客氣。
"來醫院。"冷冰冰的幾個字，沒有鋪墊，沒有寒暄，甚至沒有稱呼，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兩塊石頭碰在一起。
電話那頭的沉默又持續了兩秒。
然後傅荊州的聲音傳過來了，和他的接電話習慣一樣，冷冰冰的兩個字，"有事？"
"你過來就知道了。"
"不用過來，我已經說過了，你妹妹姜雨薇現在已經差不多了，我們兩家，，，，也沒有什麼牽扯了。"
"傅荊州，，，，關於雨薇的身體情況。"這句話出來之後，電話那頭的沉默變了質。
姜雨林聽著那片安靜，嘴角微微牽了一下，他就知道這句話能讓傅荊州來。
不管傅荊州和姜雨薇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是愛是恨，是縱容是利用。
有一件事始終沒有變過，姜雨薇的身體情況，是傅荊州無法完全無視的一個錨點。三年前她被徐瑤瑤推下樓，醫生就斷定，即便醒過來雙腿也許再也無法站立。
不管那場墜樓的真相是什麼，不管背後有多少陰謀和算計，傅荊州為了留徐瑤瑤一條命，答應過會負責。
"什麼情況？"傅荊州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淡漠的"有事嗎"的語氣，而是帶了一層明顯的注意力。
"電話里不方便說。"姜雨林說，"你過來。"
"我沒有時間——"
"傅荊州，我不會說第三遍，如果你不想續瑤瑤再進去一次，，，。"
姜雨林直接打斷了他，聲音突然降了下去，降到一種很低的、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壓出來的頻率，"你來，或者不來。不來的話，後果你自己承擔。"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很短，大約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