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已經完全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了。
裴宴池在喊她,李海濤也在喊她,可那些聲音落進她耳朵里,全都變成了一片混亂的嗡鳴。
她眼前只剩下姜雨林那張臉,那張曾經一次又一次把她拖進噩夢裡的臉。
她掙扎得太厲害,裴宴池不敢用蠻力,怕傷到她腹部的傷口,只是拼命從後面抱住她,聲音發顫地哄:「瑤瑤,別衝動,聽我說,你看著我,看看我……」
可徐瑤瑤像是根本認不出他,她猛地低頭,一口咬在裴宴池手臂上。
裴宴池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
但下一秒,徐瑤瑤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狠狠掙開了他的懷抱,赤著腳沖向地上的姜雨林。
她的目標太明確了,,,,就是要他死。
姜雨林剛從窒息里緩過來,整個人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青白,眼神渙散。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徐瑤瑤已經撲到了他身上。
「徐,,,瑤瑤,,,你個瘋,,,」子字還沒有說出來,徐瑤瑤當然雙手就已經死死掐住他的脖頸。
「為什麼?」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被砂紙磨過。
「姜雨林,就算我真的犯罪,我都已經坐牢了,給你妹妹一顆腎了,贖罪了,,,不欠你們任何人,你們,,, ,為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出來以後就想好好活著……我就只是想好好生活而已。」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砸在姜雨林臉上。
「為什麼, ,,,你們還是不放過我?既然這樣,,,大家一起死,,,」
「咳咳咳,,,,」姜雨林想不到徐瑤瑤力氣這麼大,看她瘦不拉幾的一個,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這是吃了大力金剛丸嗎?
「姜雨林,你,,,明明知道我身體不好,,,為什麼還要抽我的血?為什麼?血庫裡面有血,為什麼,,,不過,我聽說,你妹妹因為我的血差點死了,,,真好,報應,,,,」
她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是,,,是啊,,,既然這樣,, 我們,, 我們扯平了,,,」姜雨林說道。
李海濤,,,姜雨林這個傻B,現在怎麼能說這些。
徐瑤瑤笑了,「姜雨林,你們姜家人不是很喜歡要別人東西嗎?你 ,,,那麼喜歡別人的血嗎?」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點快意,只有被逼到絕路後的崩潰。
姜雨林看著她的樣子有點害怕,,, 「你,,, 你別亂來,,,,」
「那你也嘗嘗失去血是什麼滋味。」
李海濤臉色驟變,「瑤瑤,,,,,」
他剛要上前,徐瑤瑤卻忽然從病號服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銀色的冷光在病房昏暗的燈下閃了一下。
是一把手術刀,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藏起來的。
也許是白天換藥的時候,也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攥在手裡的。那把小小的刀在她蒼白的指間顯得格外刺眼,像是從噩夢裡伸出來的一截寒芒。
李海濤,,,,「瑤瑤,放下!」
裴宴池的臉色瞬間白了, , ,怎麼會這樣,,,他想衝過去,可已經來不及了。
徐瑤瑤低下頭,動作快得幾乎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下一秒,姜雨林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鮮紅的血從他手腕處湧出來,順著地面一點一點蔓延開。
一滴,兩滴,,,,,
越來越多。
姜雨林的瞳孔劇烈顫動,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短暫的掙扎後,他整個人徹底軟了下去,昏死過去。
「姜雨林!」
李海濤低咒一聲,事情徹底失控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這樣下去,姜雨林死不死先不說,徐瑤瑤這一刀就足夠把她重新推回深淵。
她才剛從那個吃人的地方出來,不能,絕對不能,再回去。
李海濤一邊盯著徐瑤瑤,一邊緩慢靠近。
他不敢刺激她。
此刻的徐瑤瑤已經不完全是清醒狀態,她像是被過去三年的噩夢拖住了,整個人陷在一種極端的創傷反應里。
她看不見現在的病房,也看不見裴宴池和李海濤,她看到的只有監獄,只有凌辱,只有那些按著她頭的人,只有姜家落在她身上的陰影。
「瑤瑤。」李海濤放低聲音。
「你看著我,我是李海濤。」
「他已經受到懲罰了,夠了,真的夠了。」
徐瑤瑤握著手術刀,眼神空洞又狠戾。
「不夠,,,,怎麼夠?我們家四條人命,他們也得拿四條來還,一命抵一命才夠,,,,。」
她喃喃道。
「不夠……」
李海濤心裡一酸,卻不敢停下腳步,他慢慢靠近,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摸向口袋裡早就準備好的鎮定劑,知道徐瑤瑤找姜雨林去的那一刻,他就準備了。
裴宴池看見他的動作,眼眶通紅,卻沒有阻止。
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救下徐瑤瑤,在徐瑤瑤再次抬刀的瞬間,李海濤猛地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同時將針劑推進她手臂。
「對不起。」他啞聲說。
徐瑤瑤渾身一震,她像是終於從那場漫長的噩夢裡被拽出來一瞬,茫然地看向李海濤,又看向裴宴池。
「我……」
她只說出一個字,身體便軟了下去。
裴宴池立刻衝過來,將她整個人接進懷裡。
手術刀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病房裡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和血滴落的聲音。
李海濤迅速按鈴叫急救,又蹲下替姜雨林做緊急處理,聲音冷靜得近乎可怕:「叫外科,馬上推搶救室。」
走廊很快亂了起來。
護士和醫生衝進來,推床、止血、輸液、檢查生命體徵,一連串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裴宴池抱著昏迷的徐瑤瑤坐在地上。
她的臉埋在他懷裡,睫毛上還掛著淚,整個人輕得像一片即將碎掉的紙。
裴宴池低頭看著她,手臂一點點收緊,等姜雨林被推走,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裴宴池抬起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海濤哥。」
「今晚的事情……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