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團。
頂層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被一層淡薄的霧籠著,高樓、車流、遠處灰藍色的天際線,都像隔著一層冷色玻璃。
項目併購方案、海外分部季度報表、董事會臨時會議紀要,還有一份法務部剛送上來的風險評估書。
每一份都很重要,可傅荊州一份都看不進去。
他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鋼筆,筆尖懸在簽字欄上方很久,卻遲遲沒有落下。
文件上的字明明清清楚楚,可落進他眼底,卻像被水洇開了一樣,變成一團沒有意義的黑色墨跡。
他的腦子裡反覆出現的,是姜雨珊發來的那幾張照片。
姜雨林躺在病床上,脖頸纏著厚厚的紗布,眼角青紫,唇角破裂,手腕也被包紮起來。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像是被人從死亡線上硬拽回來。
照片下面,姜雨珊發了一句話。「是徐瑤瑤乾的。」
傅荊州看到那句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憤怒。
他只是覺得荒唐,荒唐到連回復都懶得回。
徐瑤瑤?就她現在那個樣子?能把姜雨林打成那樣?
姜雨林是什麼人?
成年男性,練過散打,體格和反應都不差。
就算他現在精神狀態不佳,也絕不可能被徐瑤瑤單方面打成照片裡那副慘樣。
姜家人要做戲,也該做得符合一點常理。
傅荊州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可沒過幾秒,他又重新拿起來。
屏幕亮起,還是那張照片,姜雨林慘白的臉、脖子上的勒痕、手腕處滲血的紗布,都在提醒他——不管這件事聽起來有多荒唐,昨晚醫院裡確實出事了。
而徐瑤瑤被再次卷了進去,傅荊州的眉心一點一點皺緊,鋼筆最終還是沒能落下。
他把筆扔到桌上,起身拿起外套。
秘書剛好敲門進來,手裡抱著下一批待簽文件:「傅總,十一點半還有一個視頻會議,關於歐洲那邊的——」
「推了。」
傅荊州沒有回頭,語氣冷淡。
秘書愣了一下:「可是對方已經——」
「我說推了。」
傅荊州拿起車鑰匙,徑直往外走。
秘書不敢再攔,只能抱著文件站在原地,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進了專屬電梯。
半個小時後,黑色邁巴赫停在傅氏醫院地下停車場。
傅荊州下車時,臉色已經比在集團時更沉。
電他站在電梯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腦海里卻不斷浮現徐瑤瑤的臉。
她現在到底怎麼樣?昨晚的事,她知不知道?
姜雨林指認她,她有沒有害怕?又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拖進了一場新的麻煩里?
電梯門打開,傅荊州邁步走出去。
徐瑤瑤的病房在走廊盡頭,特護區比普通病區安靜許多,地面乾淨得幾乎能映出人影,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走到病房門口時,門沒有完全關嚴,裡面隱約傳出一點聲音。
不是徐瑤瑤的聲音,是李海濤懶散又欠揍的腔調。
「我說你倆能不能別這麼嚴肅?病房不是靈堂,氣氛搞這麼沉重幹什麼。」
隨後是另一個男人低低的聲音,傅荊州腳步一頓。
這個聲音,他並不陌生,幾年前,,,,
是裴宴池,他推門進去。
病房裡,徐瑤瑤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手背上扎著輸液針。
她看起來很虛弱,唇色很淡,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影,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株被雨打過的白色小花 ,就這,,,打人,但凡受傷的是姜雨薇或者姜雨珊,他都相信,可是,是姜雨林啊,,,,
徐瑤瑤床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李海濤,穿著白大褂,嘴裡叼著棒棒糖,手裡拿著病曆本,姿態懶散。
另一個,是裴宴池。
裴宴池坐在床側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粥,正低聲問徐瑤瑤還要不要再喝兩口。
他的袖口微微捲起,眉眼間有一夜未眠後的疲憊,可看向徐瑤瑤時,目光卻很輕,帶著一種旁若無人的耐心和溫柔。
傅荊州的臉色在看見裴宴池的那一刻,徹底黑了。
病房裡的空氣似乎也跟著冷了下來。
李海濤最先發現他,挑了挑眉:「喲,傅總來了。」
裴宴池抬頭,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一個冷沉,一個平靜。
徐瑤瑤也聽見動靜,慢慢轉過頭。她看見傅荊州時,眼底沒有太多波瀾,只是很輕地垂下眼,像是不太想和他說話。
傅荊州的目光從她蒼白的臉上掠過,又落回裴宴池身上。
「你怎麼在這裡?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裴宴池把粥碗放到床頭柜上,站起身,語氣淡淡:「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至於什麼時候回來?這個跟傅先生沒關係吧,當年,,,」
傅荊州眸色更冷,打斷他的話,「她需要休息。」
裴宴池看著他:「所以呢?傅總是覺得,我在這裡影響她休息?」
傅荊州沒有說話,但他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海濤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含著糖笑了一聲:「傅總,這話說得就沒道理了。昨晚瑤瑤情緒不好,宴池陪了一夜,沒功勞也有苦勞。你一來就趕人,不太合適吧?再說了,你,,,什麼身份?,前未婚夫?」傅荊州目光冷冷掃向他。
「我問你了嗎?」
李海濤聳肩:「沒問我也能答,誰讓我熱心。」
傅荊州懶得理他,視線重新落在徐瑤瑤身上。
「姜家人說,昨晚是你傷了姜雨林。」
徐瑤瑤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嗯,是的,怎麼樣?滿意嗎?可惜,,,這次,,,你沒有證據?」
裴宴池立刻看向傅荊州,眼神沉了下去:「她剛醒,你非要現在提這個?」
傅荊州沒有看他,只看著徐瑤瑤,「我不是來質問你,我不相信?。」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李海濤心裡冷笑一聲,原來說實話的時候,他又不相信了。
「徐瑤瑤,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事。」
徐瑤瑤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幾乎沒有情緒。
「傅先生覺得,我能有什麼事?」
傅荊州喉結微動,她叫他傅先生。
這三個字,比她冷漠的眼神更刺人。
裴宴池站在床邊,半個身體擋在徐瑤瑤前面,像一種無聲的保護姿態。
傅荊州看著這一幕,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他忽然覺得自己來得很可笑。
他放下集團一堆事務,推掉會議,趕來醫院,想確認她是不是被姜家為難,想知道她有沒有害怕。
可到了這裡才發現,她身邊已經有人守著了,還是裴宴池,六年前他暗中動手腳趕出國的人。
病房裡的氣氛一時冷到極點。
李海濤慢悠悠合上病曆本,打破沉默:「行了,傅總要是真關心她,就少在這裡釋放冷氣。病人現在需要靜養,不需要修羅場,你現在應該關心呢白月光哥哥的身體。」
傅荊州冷冷看他一眼。
李海濤完全不怵,還笑眯眯地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來查姜雨林那件事,也可以去問慕司禮。證據沒有,口供一堆,姜家現在正氣得跳腳呢。」
傅荊州沉默片刻,終於收回視線。
他看向徐瑤瑤,聲音壓得很低,「姜家的事,我會處理。」
徐瑤瑤沒應。
裴宴池卻開口了:「不用。」
傅荊州眼神瞬間冷了:「你替她做決定?」
裴宴池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至少現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把她推回麻煩里,我會保護她,也有這個能力。」
這句話落下,傅荊州的臉色更沉,兩個男人隔著一張病床對峙。
而病床上的徐瑤瑤只是閉了閉眼,疲憊地偏過頭,她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看任何人的爭執。
窗外陽光落進來,照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卻沒有半點暖意。
傅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