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站在原地,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想說什麼,想說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想說姜雨林那邊的指認荒唐得可笑,他根本沒信。
想說他只是擔心她,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裴宴池就站在那裡,餵著粥,而徐瑤瑤,一口一口喝著。
那個本該在六年前就徹底消失在徐瑤瑤世界裡的人,如今重新站在她身邊,端著粥,守著她,替她擋下所有質問,甚至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說——他會保護她。
傅荊州的手指慢慢收緊,六年前,他確實動過手腳。
裴宴池當時和徐瑤瑤走得太近,近到讓傅荊州覺得礙眼。
那時候他還不肯承認自己在意徐瑤瑤,只是想著兩家是世交,替他們家著想。
於是他讓人截斷了裴家的幾個合作項目,又借著裴家海外分部的危機,逼裴宴池不得不出國。
剛好,裴家也準備移民出國,就走了。
他以為時間會抹掉一切,以為裴宴池走了,徐瑤瑤身邊就不會再有別人。
可他忘了,有些人離開不是消失,只是暫時退場。
如今裴宴池回來了,而且回來得剛剛好。
在徐瑤瑤最狼狽、最虛弱、最不願意看見他傅荊州的時候,裴宴池站到了她身邊。
這個認知讓傅荊州心口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看著徐瑤瑤,她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睫低垂,似乎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疲憊。
她的手背上還扎著針,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安靜得像一場無聲的倒計時。
傅荊州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徐瑤瑤還沒有這麼瘦,也沒有這麼冷漠。
她會跟在他身後,小聲問他想吃什麼;會在他應酬喝多時給他煮醒酒湯;會因為他隨口一句誇獎,眼睛亮很久。
那樣的徐瑤瑤,是什麼時候不見的?也許是在他一次次偏向姜雨薇的時候。
也許是在他親手把她送進監獄的時候。
也許更早,早到她滿心期待嫁給他,而他卻從未真正把她當成需要被珍惜的人。
病房裡很安靜,靜到連輸液滴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最後,是徐瑤瑤先開了口。
「傅先生。」
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傅荊州心裡。
「如果沒什麼事,你可以走了。」
傅荊州抬眼看她,徐瑤瑤沒有躲。
她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眼底沒有恨,也沒有怨,甚至沒有多少情緒。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傅荊州覺得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控訴都難以承受。
恨至少說明還在意,怨至少說明還有牽連。
可她現在看他,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傅荊州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徐瑤瑤。」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得有些啞。
徐瑤瑤沒有聽他說完,笑了一下,很淡,很短。
「然後呢?」傅荊州怔住。
徐瑤瑤問:「然後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
她的語氣並不尖銳,甚至稱得上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鈍刀子。
「傅荊州,你不覺得很可笑嗎?以前姜家人說什麼,你都信。現在他們說真話了,你反而不信。」
李海濤站在旁邊,嘴裡的棒棒糖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徐瑤瑤這招高啊,直接說大實話,,,但是誰相信啊,連慕司禮都不相信,他可是警察。
裴宴池垂在身側的手也微微收緊,傅荊州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徐瑤瑤卻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她只是偏過頭,看向窗外。
「不過也沒關係。」她輕聲說,「你信不信,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句話落下,傅荊州胸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不重要了。
她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裡劃出去了。
傅荊州站在那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有些東西不是他想挽回,就一定還能挽回。
病房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個護士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李大少,姜家那邊又來人了,說想見徐小姐。」
話音剛落,病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裴宴池臉色一沉。
「不見。」
李海濤也冷笑了一聲:「他們倒是來得勤,證據確鑿,還幹過來冤枉我們瑤瑤。」
「呵呵,他們不就是占著有咱們傅大老闆撐腰嗎?三年前他們可是賺的滿滿的。」
「裴宴池,三年前姜雨薇是真的昏迷不醒,這點不容置疑。」傅荊州說了一句。
「切,誰知道是不是苦肉計。」裴宴池一臉不屑。
傅荊州不想和他說話,轉身看向護士,語氣冷得沒有溫度。
「告訴姜家人,徐瑤瑤需要休息。誰再來打擾她,直接讓保安請出去。」
護士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李海濤。
李海濤挑眉:「聽傅總的。」
護士這才點頭,匆匆離開,門重新關上。
傅荊州看著徐瑤瑤,聲音低沉:「至少現在,讓我處理這件事。」
徐瑤瑤沒有回答。
裴宴池卻淡聲道:「傅總,你處理得越多,她欠你的就越多。你確定她願意欠你?」
傅荊州眼神驟冷,裴宴池毫不退讓,兩人的視線再次撞上。
這一次,徐瑤瑤終於皺了皺眉。「夠了。」
她聲音不大,卻讓兩個男人同時停住。
徐瑤瑤閉了閉眼,疲憊得幾乎連呼吸都嫌累。
「你們要吵,出去吵。」
「我想睡一會兒。」
裴宴池立刻收回目光,俯身替她把被角掖好,聲音低了許多:「好,你睡,我不吵。」
李海濤看得牙酸,忍不住嘖了一聲,「我明天眼睛疼。」
傅荊州站在一旁,看著裴宴池熟練又自然的動作,心底那股澀意越發濃重。
他忽然發現,自己連靠近她,都已經沒有合適的身份。
前未婚夫?害她坐牢的人?還是如今遲來的關心者?
無論哪一個,都可笑得令人難堪,徐瑤瑤閉上眼,不再看任何人。
陽光安靜地落在她臉上,傅荊州站了很久,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走廊盡頭,姜家的人還在等著,傅荊州抬眸,眼底寒意一點點凝結。
有些帳,確實該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