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
傅荊州靠在后座，閉著眼，原本只是想短暫休息一會兒。
從醫院出來之後，他的太陽穴一直隱隱作痛，像有一根細細的針扎在裡面，一下一下，不重，卻讓人無法忽視。
車廂里很安靜。
林君羧坐在駕駛位，車開得很穩，黑色邁巴赫穿過醫院地下停車場的出口，駛入主路，窗外的光影一段一段掠過，落在傅荊州冷峻的側臉上，又迅速消失。
傅荊州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是真的累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姜家、徐瑤瑤、姜雨林、裴宴池，還有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卻越來越不受控制翻湧上來的過去。
他以為自己閉上眼，就能把這些雜亂的思緒暫時隔絕。
可偏偏，眼睛剛一閉上，腦海里便忽然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
很模糊，像是一段被水泡壞的舊錄像。
昏暗的燈光，嘈雜的音樂，玻璃杯碰撞的聲音，還有酒吧里混雜著香水、菸草和酒精的氣味。
傅荊州的眉心一點點皺緊，畫面晃得厲害。
他看見一段樓梯，樓梯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徐瑤瑤，另一個是姜雨薇。
她們似乎在爭吵，徐瑤瑤的臉色很難看，眼眶發紅，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極力解釋什麼。
姜雨薇站在她對面，表情卻看不太清楚，只能隱約看見她抬起手，似乎拽住了徐瑤瑤的手腕。
周圍很吵，音樂聲震耳欲聾，可奇怪的是，傅荊州什麼都聽不清。
他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站在畫面外，只能看見，卻無法聽見她們到底說了什麼。
下一秒，徐瑤瑤猛地甩開姜雨薇的手，轉身離開。
她走得很快，背影單薄又倔強，傅荊州的心忽然狠狠一沉。
不對，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畫面繼續往後走，徐瑤瑤離開之後，樓梯口並沒有立刻安靜下來。
姜雨薇一個人站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另一個人出現了，那是個女人。
身形很纖細，穿著一件深色外套，長發披在肩上。
她從陰影里走出來，腳步很輕，像是早就等在那裡。
傅荊州想看清她的臉，很熟悉，可是看不清，模模糊糊的。
無論他怎麼努力，那個女人的臉都像被霧遮住了一樣，模糊成一團。
他只能看見她抬起手，然後，狠狠推向姜雨薇。
「不要，，，，，」傅荊州喊了出來，可是沒有作用。
姜雨薇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倒去。
樓梯口的燈光在那一瞬間劇烈晃動，像被人猛地扯斷了電線。
傅荊州的呼吸驟然一窒，不是徐瑤瑤，那個推姜雨薇下樓的人，不是徐瑤瑤。
是另一個女人。可是誰？是誰？
他拼命想把那張臉看清楚。
腦海里的畫面卻像壞掉的膠片，一幀一幀跳動，越是著急，越是模糊。
那個女人站在光影交界處，始終不肯露出真正的面容，就是覺得很熟悉。
傅荊州的額角滲出一層冷汗，他想往前走，想抓住那個人，想問她到底是誰。
可下一秒，畫面忽然碎了。
所有的燈光、音樂、樓梯、女人，全都化成一片刺眼的白，最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徐瑤瑤的臉。
她站在一片混亂里，臉色蒼白，眼睛卻紅得嚇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哀求，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恨。
她看著他，像看一個親手毀掉她一生的劊子手。
「傅荊州。」她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可聲音冷得像冰，「你會後悔的，我說了，不是我，，，，不是我，，，，。」
「瑤瑤，，，，，」
傅荊州猛地睜開眼，胸口起伏得厲害。
車廂里依舊安靜，窗外車流不息，剛才那些混亂的畫面仿佛只是他短暫睡夢裡的幻覺。
可那種窒息感太真實了，真實到他掌心都出了一層汗。
前面準備開車的林君羧被他的動靜驚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傅總，您怎麼了？」
傅荊州坐直身體，抬手按住眉心，聲音有些啞。
「沒事，就是夢見一些不好的東西。」
林君羧遲疑了一下。
「傅總，這幾天你為了找適合的心愿，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了，，，，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別墅休息？」
傅荊州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夢裡的畫面仍舊殘留在腦海里。
酒吧，樓梯，爭吵，離開的徐瑤瑤，還有那個看不清臉的女人。
如果那不是夢呢?如果那是某段被他遺忘、或者被他忽略的記憶呢？
傅荊州的眉眼一點點沉下去，三年前，所有人都說是徐瑤瑤推姜雨薇下樓，姜家咬死不放，他也信了。
或者說，他當時根本沒有給徐瑤瑤解釋的機會，因為證據確鑿，因為，，，還有人說徐瑤瑤推姜雨薇下樓是因為姜雨薇發現她的秘密，至於秘密是什麼，大家都不知道，但，，，很多人猜測是徐瑤瑤給傅荊州帶了綠帽子，不然為什麼傅荊州會對徐家下死手。
傅荊州自己也相信了，，，他信姜雨薇，信姜家，信所謂的證據，卻唯獨沒有信過徐瑤瑤。
傅荊州閉了閉眼，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絮。林君羧從後視鏡里再次看他。
「傅總，現在去哪裡？回公司，還是……」
傅荊州緩緩睜開眼，車窗外陽光刺眼，他的神色卻冷得厲害。
過了幾秒，他開口，「，，，，回醫院。」
林君羧一愣：「醫院？徐小姐那邊嗎？」
傅荊州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很想說是。
可最終，他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去，，，看姜雨薇，看看她怎麼樣了適合的心臟要加緊找。」
林君羧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車廂里短暫沉默。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傅荊州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最後，他只低聲應道：「是，傅總。」
方向盤打轉，黑色邁巴赫在路口掉頭，再次朝傅氏醫院駛去。
傅荊州靠回椅背，目光沉沉望向窗外。
最後再管姜雨薇一次，這次結束了，他和姜家就結束了，，，，
姜雨薇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