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薇病房裡，窗簾半拉著。
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布料擋去大半，只剩幾縷淡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溫柔卻冰冷的亮。
姜雨薇靠坐在病床上，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傅荊州離開已經有一會兒了，可她的心卻始終沒能安定下來。
不對，今天的傅荊州很不對勁，他以前不會那樣看她。
從前，只要她露出一點委屈，一點脆弱，他就會下意識放軟語氣。
哪怕他性子再冷，也會顧及她的身體，顧及姜家的情面，顧及他們之間這麼多年的關係。
可今天，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審視。
冷靜、鋒利，像一把貼著皮膚慢慢滑過的刀。
尤其是他拿出那張照片問她「是他嗎」的時候。
姜雨薇越想越心慌，她當時回答得太急了。
可是她沒有辦法不急。
傅荊州既然能拿出照片來問，就說明他心裡已經開始懷疑了。
她若是猶豫，若是說不清楚，只會讓他更起疑。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張照片上的男人是誰？
她根本不認識，傅荊州為什麼會突然拿那個人來試探她？
難道他真的已經查到了什麼?姜雨薇越想，指尖越冷。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屏幕上倒映出她蒼白卻依舊精緻的臉。
只是那張臉此刻再沒有平日裡柔弱無害的模樣，眼底全是陰鬱和恐慌。
不行，不能再拖了。
傅荊州一旦繼續查下去，三年前的事情遲早會被翻出來。
到時候，他會知道徐瑤瑤沒有推她，會知道她這些年裝出來的善良和無辜，全都是假的。
一想到傅荊州可能會用厭惡的眼神看她，姜雨薇就覺得心口一陣窒息。
不，她不能失去傅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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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荊州只能是她的。
從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姜家都會送到她面前。
傅荊州也一樣 她喜歡他那麼多年，憑什麼最後要讓給徐瑤瑤？
徐瑤瑤算什麼？以前還可以，徐家大小姐，現在，，，，一個坐過牢的女人，一個被姜家踩進泥里的失敗者，憑什麼還要回來跟她爭？
姜雨薇越想越恨，眼底一點點浮起偏執的暗色，她必須加快動作，徐瑤瑤不能留。
只要徐瑤瑤徹底消失，傅荊州就算查到什麼，又能怎麼樣?死人是不會開口的。
而她，只要繼續是那個病弱、可憐、需要被傅荊州照顧的姜雨薇，就還有機會把他留住。
姜雨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點開手機，找到一個備註為「史醫生」的號碼，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來我病房一趟，馬上。
消息發出後，她把手機扣在被子上，閉了閉眼。
大約十幾分鐘後，病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姜雨薇睜開眼，立刻恢復了那副虛弱溫柔的模樣，「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三十多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長發低低束在腦後，氣質看起來很乾練。
她就是姜雨薇重新要求更換的主治醫生——史詩。
史詩走進來後，先回頭確認走廊里沒有人，才把門輕輕關上。
「姜小姐。」她語氣壓得很低。
姜雨薇沒有跟她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我要你繼續給我用藥。」
史詩一怔。
姜雨薇盯著她：「加大藥量。」
史詩臉色微變：「姜小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姜雨薇聲音很冷。
「我要我的檢查結果看起來更糟糕，心臟情況越危險越好。最好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已經等不起了，必須馬上換心。」
史詩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猶豫，甚至還有幾分說不出的複雜。
姜雨薇皺眉：「你這是什麼表情？」
史詩抿了抿唇。
「姜小姐，這幾天……我沒有再給你用那種藥。」
姜雨薇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史詩低下頭：「之前的藥物對心臟刺激太大，我擔心繼續用下去會出問題，所以這幾天我停了，反正我想著她們都已經知道你的病了，不可能再懷疑，只要我說你身體情況不好，等不起就可以了。」
姜雨薇勃然大怒，「誰讓你停的？你會壞我的事。」聲音陡然拔高。
「史詩，你是不是忘了是誰把你調到我這裡來的？你拿了姜家的好處，現在跟我說你不敢？」
史詩臉色有些發白，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道歉。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姜小姐，幸好我停藥了。」
姜雨薇冷笑：「那你是什麼意思？」
史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抬頭看向她。
「我這幾天沒有給你用藥，你的心臟指標也在持續惡化。」
病房裡倏地安靜下來，姜雨薇臉上的怒意僵住。
她像是沒有聽懂，遲緩地眨了下眼，「你說什麼？」
史詩的聲音更低了。
「我停藥之後，本來以為你的各項指標會慢慢回升，至少不會繼續下降。可是這幾天的檢查結果顯示，你的心功能仍然在變差。」
姜雨薇嘴唇動了動：「什麼意思？」
史詩看著她，眼裡那點猶豫終於變成了沉重。
「意思就是——」她停頓了一下。
「姜小姐，你的心臟確實有問題。」
「不是藥物偽裝出來的假象，也不是短期刺激造成的誤差，你的心臟，是真的在衰竭。」
「什麼？」
姜雨薇整個人僵在床上。
她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耳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不可能。」她喃喃道。
「這不可能……」
她之所以讓史詩用藥，是為了讓自己的病情看起來更嚴重，好逼傅荊州儘快給她找心源，也好把徐瑤瑤逼到絕境，這樣她在做手術的時候，讓史詩動點手腳，徐瑤瑤機會死在手術台上。
倒時候隨便弄過傷口就行了，她一直以為這一切都在她掌控里，病情是假的。
檢查結果是可以人為操控的，只要她想停，就隨時可以停。
可現在史詩告訴她，她真的病了，她的心臟真的不行了。
姜雨薇猛地抬頭，眼神凌亂：「是不是你弄錯了？是不是儀器出問題了？或者檢查報告被人動了手腳？」
史詩搖頭：「我反覆核對過，不止一次檢查結果。心電圖、心臟彩超、血檢指標，都對得上。」
姜雨薇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裡忽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原本被她當成籌碼的病情，此刻變成了真正纏上她的死神。
史詩走近一步，聲音艱澀：「姜小姐，你現在不能再亂用藥了。你必須配合治療，否則情況只會更糟，等待心源。」
姜雨薇卻像根本聽不進去。
她呆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半晌，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不可能……」她一邊笑，一邊搖頭，「我怎麼會真的有病？」
「該死的人明明是徐瑤瑤。」
「怎麼會是我？」
史詩站在床邊，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而姜雨薇死死攥住被單，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她徹底淹沒。
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她以為自己在利用死亡，可死亡，早已悄無聲息地盯上了她。
不過，，， 這樣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