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樣也好。
短暫的崩潰之後,姜雨薇竟然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可那雙眼睛卻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那不是劫後餘生的光,也不是病人求生的光,而是一種近乎扭曲的、帶著算計的興奮。
真的病了又怎麼樣?心臟真的衰竭了又怎麼樣?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那她就更沒有退路了。
原本她只是想利用「病情」逼傅荊州心軟,逼傅家和姜家一起對徐瑤瑤下手。現在倒好,她連裝都不用裝了。
她是真的快死了,一個快死的人,做什麼都會被原諒。
更何況,她從小就是姜家捧在手心裡的女兒,是傅荊州曾經護了這麼多年的人。
只要她哭一哭,只要她表現得足夠可憐,所有人都會站在她這邊。
至於徐瑤瑤?一個坐過牢、名聲狼藉、還被姜雨林指認故意傷人的女人,誰會相信她無辜?
姜雨薇緩緩抬眸,看向站在床邊的史詩。
她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的慌亂,反而平靜得有些可怕。
「我這個病,如果不換心臟,還能撐多久?」
史詩的表情有些凝重,她顯然沒想到姜雨薇會這麼快從打擊里恢復過來,更沒想到她第一句話問的不是有沒有治療方案,而是還能活多久。
史詩遲疑片刻,低聲道:「按照目前的惡化速度,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心源,保守估計……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姜雨薇輕輕重複了一遍,她垂下眼,像是在認真思索這兩個字。
三個月,太久了。
傅荊州可能會繼續查當年的事。
李海濤和慕司禮可能會把徐瑤瑤護得越來越嚴。
李海濤和慕司禮那群人不會讓她輕易動手,她等不了三個月。
她必須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馬上就要死了。
只有這樣,傅荊州才會慌,姜家才會瘋,所有壓力才會全部壓到徐瑤瑤身上。
姜雨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柔弱,像病人無力的妥協。
可史詩看著,卻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史醫生。」
姜雨薇抬起頭,眼底沒有半分病弱,只有冷冰冰的算計。
「從現在開始,你對外就說,我的心臟已經撐不了幾天了。」
史詩臉色微變:「姜小姐……」
姜雨薇打斷她:「一個星期。」
她慢慢道:「就說我最多只有一個星期,必須立刻換心臟。否則,我隨時可能死。」
史詩沉默下來,她當然明白姜雨薇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這不是單純更改病情描述,這是要製造一種迫在眉睫的死亡倒計時。
讓姜家、傅家,甚至醫院所有人都相信,姜雨薇已經沒有時間了。
而一旦所有人都相信她沒有時間,就會有人不惜一切代價替她尋找「心源」。
至於那個所謂心源是誰,史詩不用問也知道,徐瑤瑤。
那個同樣住在這家醫院、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到幾乎經不起任何折騰的女人。
史詩的手指微微蜷緊。
她推了推眼鏡,低聲道:「姜小姐,這種話一旦說出去,後面就不好收場了。」
姜雨薇冷冷看著她,「你怕了?」
史詩沒說話。
姜雨薇輕笑一聲:「你現在才怕,不覺得太晚了嗎?」
史詩臉色有些白 姜雨薇繼續道:「當初你收姜家的錢,替我改病歷,替我調藥,替我做那些檢查報告的時候,怎麼沒怕?我實話告訴你,三年前,徐瑤瑤確實沒有推我,推我的另有其人 可是我就是不想說出真相,就是想要徐瑤瑤死。」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像一根細線勒住史詩的脖子。
史詩一臉不可置信,,,,
「史醫生,你現在和我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我沉了,你也乾淨不了,反正傅荊州相信我,你說我如果想讓你死,會不會很簡單。」
史詩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聲響。
片刻後,她終於低聲說:「我明白了。」
姜雨薇滿意地笑了,「去吧。」
史詩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姜雨薇又叫住她。
「史醫生。」
史詩腳步一頓。
姜雨薇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浮著一絲陰冷的笑意。
「記住,越嚴重越好。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隨時會死。」
史詩背對著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應道:「知道了。」
門被打開,又輕輕合上,史詩離開後,病房重新陷入安靜。
姜雨薇靠回枕頭上,胸口因為剛才情緒起伏而微微發悶,可她並不在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這裡正在衰竭,正在腐爛,正在一點一點把她拖向死亡。
可沒關係,她不會一個人死,如果她活不下去,徐瑤瑤也別想好過。
姜雨薇低低笑了起來,「徐瑤瑤……」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里全是怨毒。
「你為什麼非要回來呢?」
如果徐瑤瑤一直待在監獄裡,或者出獄後老老實實消失在所有人面前,她或許還能大發慈悲讓她多活幾天。
可偏偏徐瑤瑤回來了,不但回來了,還讓傅荊州開始懷疑她,還寸步不離地護著她。
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到最後都要圍著徐瑤瑤轉?
姜雨薇眼神一點點扭曲,「到時候,我不但要你的心臟。」
「我還要你的命。」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就算徐瑤瑤在手術台上僥倖沒死又怎麼樣?
一個被摘掉心臟的人,還上她這顆奄奄一息心臟的人怎麼可能活?
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人拼命救她,就算她暫時吊住了一口氣,只要姜家和傅家控制住所有心源渠道,不讓她找到匹配的供體,她還能撐多久?
到最後,她還是得死,只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姜雨薇想到這裡,心裡竟然生出一種病態的快意。
她閉上眼,蒼白的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她沒有發現,在史詩離開後不久,病房外的走廊盡頭,有一道坐在輪椅上的身影靜靜停了許久。
那人腿上蓋著一條薄毯,身形清瘦,剛才病房裡的話,他都聽到了,輪椅上的人垂在扶手邊的手緩緩收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直到史詩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那人才慢慢轉動輪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姜雨薇病房外。
走廊盡頭的陽光落下來,將那道背影拉得很長。
而病房裡的姜雨薇仍舊沉浸在自己的算計里,她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卻不知道,她剛剛親手撕開的,不只是徐瑤瑤的死局,還有她自己的。
姜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