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林打了一個電話,,,,
林君羧去查酒吧的結果,是在當天下午送到傅荊州面前的。
傅氏集團頂層辦公室里,氣氛壓得很低。
傅荊州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城市車流如織,陽光落在玻璃幕牆上,折出冰冷刺眼的光。
他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裡夾著一份薄薄的資料。
資料並不厚,可裡面的內容,卻讓他看了很久。
林君羧站在辦公桌前,神色比平時更謹慎。
「傅總,我查過了。」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三年前出事的那家酒吧,已經沒了。」
傅荊州眼皮微抬:「沒了?」
「是。」林君羧點頭,「不止那一家,當年那條街上連續幾家酒吧,全都在一場大火里被燒毀,火災調查結果顯示,是線路老化引發的意外事故。」
傅荊州沒有說話,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林君羧繼續道:「火災發生的時間,是徐小姐出獄後被您帶回傅家的第二天。」
這句話落下,傅荊州握著資料的手指微微收緊。
徐瑤瑤出獄後做了移植手術,然後被他帶回傅家,他的目的只是想把她留在身邊,好歹可以保住一條命。
他記得那一天,那天徐瑤瑤從傅家偷偷出去過。
當時他發現她不見了,派人找她,回來以後還懲罰過她,原來她去了三年前出事的那家酒吧舊址附近。
那時候,他只以為她不甘心,想去回憶過去,或者想找什麼藉口替自己翻案。
可現在想起來——她剛去過,那條街就起了火。
而且火勢那麼大,燒掉的不是一家店,而是整條街上幾家連在一起的酒吧。
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傅荊州垂眸看著手中的資料,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林君羧看著他的臉色,繼續說:「當時火災鬧得不小,消防趕到的時候,火已經蔓延開了。因為那條街本來就是老街,線路複雜,消防通道也被不少商戶私自占用,所以撲救難度很大。」
「事後官方定性為電路老化引發火災,責任人也處理了幾個,但因為酒吧街本身就存在安全隱患,所以這件事最後沒有繼續深挖。」
傅荊州翻了一頁資料。照片裡,是火災後的廢墟。
焦黑的牆體,坍塌的招牌,被燒變形的金屬欄杆,滿地狼藉。
原本紙醉金迷的酒吧街,在那場大火之後,只剩下一片黑灰。
傅荊州盯著其中一張照片看了很久,那裡,是當年姜雨薇摔下樓的酒吧。
那段樓梯,以及所有可能留下真相的地方,全都被燒得乾乾淨淨。
他忽然想起夢裡那段模糊的畫面,徐瑤瑤離開後,另一個女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那女人的臉,他始終看不清,可如果那不是夢,而是某種被遺忘的記憶,或者是他曾經無意中看到過卻沒有深究的片段,那麼當年的真相,也許從一開始就被人藏在那家酒吧里。
監控,目擊者,酒吧工作人員,甚至是某個角落裡沒有被發現的備份影像。
徐瑤瑤出獄後第一時間去那裡,不可能只是懷舊。
她一定是想找什麼,而有人,比她更早意識到這一點。
於是那場火來了,燒掉了酒吧,也燒掉了證據。
傅荊州的臉色越來越沉,「死人了嗎?」他忽然問。
林君羧立刻回答:「有。」
傅荊州抬眼。
林君羧翻開另一份資料,遞過去:「那場火災里,死了兩個人,一個是百事通老鬼,另一個是,,,,。」
傅荊州接過資料。
林君羧道:「姜雨薇當時名義上的未婚夫,也死在那場大火里。」
傅荊州的視線落在資料上的名字上。
趙景明,趙家旁支的少爺,家世不算頂尖,但和姜家聯姻足夠體面,那場所謂婚約,傅荊州有印象,卻不深。
姜雨薇和他鬧掰以後,姜家為了穩住一些合作關係,曾經安排過一場聯姻,只是婚事遲遲沒有推進。
後來姜雨薇出事,婚事就不了了之了,那個男人,傅荊州並不關心,在他眼裡,趙景明不過是家族利益交換里的一枚棋子。
可現在,這枚棋子偏偏死在了燒毀酒吧證據的大火里,還有老鬼,,,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傅荊州把資料放在桌上,聲音很低:「他為什麼會在那裡?」
林君羧搖頭:「目前查到的說法是,他當時去酒吧和別人約會,正好遇上火災,被困在裡面沒能逃出來。」
「正好?」
傅荊州冷笑了一聲。
這個詞,他最近聽得太多了,姜雨林出事,醫院監控正好檢修。
徐瑤瑤出獄去酒吧,酒吧街正好失火。
三年前的真相剛有一點被翻開的可能,相關地點和相關人員就正好消失。
哪裡來那麼多正好?林君羧也知道這件事不對勁,眉頭皺得很深。
「傅總,我懷疑那場火災不是意外。」
傅荊州沒有說話。
林君羧繼續道:「如果徐小姐出獄後去酒吧,是為了找三年前案子的證據,那縱火的人很可能一直盯著她。她前腳去,對方後腳就放火,說明那人很清楚她在查什麼,也很清楚酒吧里還殘留著什麼東西。」
傅荊州的眼底寒意更重,三年了,整整三年。
他以為當年的案子早就塵埃落定 ,可現在一看,不是塵埃落定,而是有人一層一層把真相埋了起來。
埋到所有人都以為徐瑤瑤有罪,埋到她坐牢、失去一顆腎、被人踐踏尊嚴,仍然沒有人願意聽她一句解釋。
而他,就是那些埋土的人之一。
傅荊州閉了閉眼,胸口傳來一陣遲來的鈍痛。
林君羧低聲問:「傅總,接下來怎麼辦?」
傅荊州睜開眼,那雙眼裡已經沒有先前的遲疑,只剩冷沉。
「繼續查。」
林君羧點頭:「從哪邊查?」
「火災。」
傅荊州道:「消防報告、酒吧老闆、房東、維修記錄、線路檢測報告,全部重新查一遍。」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還有那兩名名死者。」
林君羧立刻明白:「包括趙景明?」
「尤其是他。」
傅荊州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查他死前見過誰,和姜家有沒有私下往來,為什麼會出現在酒吧。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意外被燒死,還是被人滅口。」
林君羧神情一凜:「是。」傅荊州又看向桌上的照片。
「另外,查徐瑤瑤出獄後那天的行蹤。」
林君羧微怔。
傅荊州道:「她去酒吧見了誰,問了什麼,有沒有拿到什麼東西。」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些。
「如果她當時真的發現了證據,那麼她很可能知道些什麼。」
只是她沒有說,或者說,她說了也沒有人信。
傅荊州想起徐瑤瑤看他的眼神,冷淡,麻木,疲憊。
像是早就對這個世界、對他,徹底失望。
他指尖緩緩收緊。「還有。」
傅荊州沉聲道:「不要讓姜家知道我們在查。」
林君羧點頭:「明白。」
傅荊州抬眸,目光冷厲,「這件事,查到誰,算誰。」
「就算查到姜家頭上,也不用停。」
林君羧心頭一震,他跟了傅荊州這麼多年,自然聽得出這句話的分量。
傅荊州這是要正式翻三年前的案子,而且,不準備再給姜家留情面。
「是,傅總。」
林君羧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後,傅荊州獨自站在窗前,桌上的資料被風吹得輕輕翻動,露出那張被大火燒毀後的酒吧照片。
焦黑,破敗,滿目瘡痍,像極了徐瑤瑤被毀掉的那三年。
傅荊州低頭看著那張照片,眼底沉得像一片不見光的深海,如果當年真相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如果徐瑤瑤真的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那他欠她的,就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清的了。
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