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去了徐瑤瑤病房。
走廊盡頭的特護病區比平時更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
窗外陽光明亮,可落在這一層,卻像被醫院冷白的燈光稀釋過,只剩一種沒有溫度的蒼白。
傅荊州走到病房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
裴宴池不在,李海濤也不在。
病房門關著,門口卻站著四個男人。
他們都穿著黑色便服,身形高大,肩背挺直,站姿看似隨意,實際上每個人都占據著最適合防守和出手的位置。
傅荊州只掃了一眼,眉心便輕輕皺了起來,這不是普通保鏢。
普通保鏢站崗會講究氣勢,講究排場,可這幾個人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眼神冷靜,身體卻始終處於一種隨時能反擊的狀態。
像刀。
安靜地收在鞘里,可只要有人靠近,就會瞬間出鞘。
傅荊州繼續往前走。
其中一人抬手攔住他,語氣很平:「傅先生,請留步。」
傅荊州眸色一沉,「讓開。」
對方沒有動:「瑤瑤小姐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內。」
傅荊州冷笑了一聲,「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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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病房門,聲音冷了下來:「這裡是傅氏醫院。」
保鏢神色不變:「我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這扇門。」
傅荊州眼底的寒意一點點壓下來。
他倒是沒想到,李海濤的人膽子這麼大,竟然敢在傅氏醫院攔他。
「誰給你們的膽子?」
保鏢仍舊平靜:「職責所在。」
傅荊州沒有再廢話,抬手便扣住對方手腕,動作快得幾乎只剩殘影。
那名保鏢反應同樣極快,手腕一翻,借力卸開他的擒拿,側身擋在門前。
另一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上前,截住傅荊州的退路。
空氣瞬間繃緊,下一秒,幾個人直接動了手。
走廊里響起沉悶的擊打聲。
傅荊州從來不是只坐在辦公室里簽文件的人。
他年少時接受過系統格鬥訓練,反應和力量都遠超普通人。
可一交手,他就發現這些人不對勁,他們的招式太利落。
乾脆,狠,快,像是在真正的危險環境裡練出來的。
傅荊州避開一記膝擊,反手扣住其中一人的肩膀,將人狠狠壓向牆面。
那人悶哼一聲,卻沒有慌亂,另一隻手迅速反擊,逼得傅荊州鬆開半步。
傅荊州眼底冷意更深,不像保鏢。
倒像——國外僱傭兵。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傅荊州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些人應該不是李海濤的人,應該是裴宴池的。
他離開六年,回來之後身邊居然能留下這種人。
這六年,他到底在國外經歷了什麼?又拿到了什麼樣的身份和籌碼?
傅荊州一腳踹開攔在面前的人,趁對方重心不穩,直接將其中一個保鏢摁倒在地。
他單膝壓住對方肩背,手肘抵在那人後頸處,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說,你們是誰的人?」被壓住的保鏢沒有掙扎。
他偏過頭,臉上沒有懼色,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只冷冷道:「裴少留下的人。」
傅荊州手上力道一緊,「裴宴池?」
「是。」
那人聲音很穩:「裴少吩咐,保護瑤瑤小姐。除非我們死了,否則別說人,蚊子都飛不進去一隻。」
傅荊州眼神驟然陰沉,裴少,瑤瑤小姐,保護?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像一根根細刺,扎進傅荊州心口最隱秘的位置。
他忽然覺得諷刺,曾經他才是最有資格站在徐瑤瑤身邊的人。
她是他的未婚妻,可現在,他連進她的病房,都要被另一個男人留下的人攔在門外。
傅荊州緩緩鬆開那名保鏢,站起身,目光掃過面前幾人。
「僱傭兵?」沒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傅荊州眉頭緊鎖,裴宴池居然能指揮這種級別的人,這個人,遠比他想像中更危險,如果以後徐瑤瑤跟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傅荊州分神的一瞬,側面一拳忽然襲來。
他反應已經很快,卻還是慢了半拍,拳風擦過,他側頭避開要害,可顴骨處仍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悶響傳來,傅荊州臉偏了偏,唇角瞬間破開一點血。
走廊里短暫安靜,幾個保鏢重新站穩,目光依舊警惕,誰也沒有退。
傅荊州緩緩抬手,用指腹擦過唇角,鮮紅的血跡落在他指尖。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冷笑,這一笑,讓走廊里的氣氛更危險。
幾個保鏢顯然也察覺到他身上的壓迫感,身體微微下沉,重新擺出迎戰姿態。
傅荊州扯了扯領口,眼神冷厲得像覆了一層霜,「很好。」
他話音剛落,雙方幾乎同時準備再次出手,空氣繃到極致。
就在這時,病房裡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住手。」
聲音不大,甚至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發飄,可就是這兩個字,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傅荊州身體一僵,猛地抬頭看向病房門,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了一道縫。
徐瑤瑤坐在輪椅上,身上披著一件淺色外套,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她手背上還貼著輸液後的膠布,整個人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她看著門口這一片混亂時,眼神卻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
幾個保鏢立刻收了手,其中一人低聲道:「瑤瑤小姐,吵到你了?」
徐瑤瑤沒有看他們,只看著傅荊州,「沒有,是我睡不著。」
她的目光從他微亂的衣領,落到他唇角的血跡上,停了短短一秒,便移開了。
沒有心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詢問。
傅荊州胸口驀地一悶。
徐瑤瑤輕聲問:「傅先生,你來做什麼?」
傅先生,又是這三個字。
傅荊州喉結動了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我想見你,有些事情想弄清楚。」
徐瑤瑤垂眸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疲憊。
「所以你就跟他們動手?」
傅荊州看著她:「他們攔我。」
「他們是在保護我。」
徐瑤瑤抬眼,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至少他們知道,我不想見誰。」
傅荊州臉色微微一僵,病房門口再次安靜下來。
那句話比剛才保鏢打在他臉上的一拳更重。
傅荊州站在那裡,唇角還帶著血,身上仍舊有未散的戾氣。
可在徐瑤瑤平靜的注視下,那些戾氣像是忽然沒有了落點。
他低聲道:「瑤瑤,我有事問你。」
徐瑤瑤沒有讓開,她坐在輪椅上,明明虛弱得連站起來都困難,卻偏偏在這一刻顯得比任何人都遙遠。
「問姜雨薇的事?」
傅荊州眸色微動。徐瑤瑤看著他的反應,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三年前她哭著求他信她一次,他沒有問。
她被帶走時,她解釋過無數遍,他沒有聽。
她坐牢三年,受盡折磨,失去一顆腎,他沒有查。
現在他終於想問了,可她已經不想說了,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徐瑤瑤淡淡道:「傅荊州,太晚了。」
傅荊州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攥住,「我會重新查清楚。」
「那是你的事。」
她聲音冷淡:「和我無關。」
傅荊州看著她,眼底隱隱有痛色:「如果當年我錯了……」
「你已經錯了。」徐瑤瑤打斷他。
走廊里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開過去腐爛的傷口。
「不是如果,傅荊州,你早就錯了。」
傅荊州僵在原地,徐瑤瑤閉了閉眼,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再跟他說下去。
「回去吧。」她低聲說。
「我累了。」說完,她操控輪椅慢慢往後退。
病房門重新合上,傅荊州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隔開的門,久久沒有動。
唇角的血已經幹了,可胸口那處疼痛,卻像剛剛開始。
不行,,,他必須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