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搖搖頭,「不知道。」
傅荊州死死盯著他,男子被傅荊州盯得後背發涼。
包房裡的燈光很暗,茶几上擺著幾隻空酒杯,冰桶里的冰塊已經化了一半,水珠順著銀色桶壁緩緩滑落。
空氣里混著酒味、煙味,還有一種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沉悶。
傅荊州坐在沙發邊緣,身子微微前傾,一雙眼睛冷得像刀。
「那....是誰安排你們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沉沉的壓迫。
男子喉結滾了滾,雙手不自覺絞在一起。
他瘦得厲害,腕骨凸起,指節上還有幾道陳舊的傷疤,看起來像是這些年吃了不少苦。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真的不知道。」
傅荊州眼神驟然一沉。
男子像是怕他不信,急忙解釋:「傅總,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我們只是在電話里聯繫,他每次都用不同的號碼,聲音也像處理過,根本聽不出來男女。」
李海濤靠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裡端著酒杯,目光淡淡地掃過男子。
「繼續說。」
男子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有時候情況緊急,他會讓一個助理出面,可那個助理每次都戴著口罩,帽子壓得很低,穿得也很普通,我們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個子不算高,身形偏瘦,說話很少,只知道他們叫他老陸。」
傅荊州眸色晦暗:「男的女的?」
男子遲疑了一下:「應該是男的。」
「應該?」
傅荊州冷笑了一聲。
男子臉色一白,連忙道:「我不敢確定,他聲音壓得很低,而且刻意避開我們。每次見面都很快,丟下東西或者交代完事情就走,從來不多留。」
傅荊州靠回沙發,眼底像覆了一層寒霜,所有線索都被切斷了。
電話聯繫,變聲號碼,助理戴口罩,不露真面目。
能把事情安排得這麼幹淨,說明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任何把柄。
三年前那件事,果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局。
男子低著頭,繼續道:「出事以後,我們幾個都慌了,原本那個人答應我們,只要拍完視頻,把東西交出去,就會給我們一筆錢,讓我們離開海城,可是沒想到事情鬧得那麼大。」
他說到這裡,眼裡閃過一絲恐懼。
「姜家、傅家、徐家,全都被牽扯進來了 ,我們知道事情不對勁,就想跑,可那個人比我們更快,他打電話讓我們離開海城,說已經安排好了路線,讓我們去邊境,再從那裡進入北緬。」
傅荊州聽到這裡,指尖微微一頓,「徐熙晨也是一起走的?」
男子點頭:「是。」
傅荊州目光瞬間鋒利:「他當時清醒嗎?」
男子沉默了幾秒,才搖頭:「一開始不清醒。」
包房裡氣氛陡然冷了下來,傅荊州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白。
男子不敢抬頭看他,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那天晚上徐熙晨被下了藥,整個人都不太對勁,我們按照那個人的吩咐,把他帶到房間裡 ,後面的事情……也都是被安排好的。」
「視頻呢?」傅荊州問。
「有人讓我們拍的。」男子聲音越來越低,「角度、時間、該說什麼話,都是提前交代好的,我們當時以為只是拿來威脅徐家,沒想到後來會變成那樣。」
傅荊州閉了閉眼,胸腔里像壓著一團火,他曾經以為那段視頻就是鐵證。
是徐熙晨毀了姜雨薇,是徐家罪有應得。
可如今,視頻里的每一幀都成了笑話,一個被下藥的人,一群拿錢辦事的人,一場被安排好的拍攝。
而他,竟然信了,信得毫不猶豫。
男子繼續道:「我們按照那個人給的路線逃,中途徐熙晨醒了一次,他發現不對勁,跟我們吵了起來,還想搶車,後來車在邊境附近停下,他趁亂跑了。」
傅荊州猛地睜開眼:「跑了?」
「對。」男子點頭,「那時候天很黑,周圍又亂,我們幾個也怕被抓,根本沒顧得上追,他往山里跑,後面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你們沒找過他?」
男子苦笑了一聲:「傅總,我們那時候自身都難保,哪有心思找他?」
他抬起頭,眼底有一種麻木後的絕望。
「後來我們被帶進北緬,本來以為是那個人安排好的落腳點,結果一進去就發現不對,我們幾個被賣進了園區。」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明顯抖了一下。
哪怕已經過去三年,提到「園區」兩個字,他還是本能地恐懼。
「剛進去的時候,我們還想著逃,可那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護照、手機、錢全都被收走,每天都有人看著,完不成任務就挨打,想跑的人被抓回來,打得半死不活。」
男子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膝蓋。
「後來我們幾個也被分開了,一分,就是三年。」
包房裡安靜了很久,傅荊州沒有說話,李海濤也沒有。
只有男子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地響著。
過了好一會兒,男子才緩過來,啞聲道:「這次要不是李少花了大價錢,把我從裡面買出來,我可能這輩子都出不來了,我的幾個朋友,,,。」
他說著,看向李海濤,眼裡複雜得厲害,有感激,也有畏懼。
李海濤卻只是淡淡地喝了口酒,像是根本不在意。
「別謝我。」他說,「我買你出來,不是為了做好事,你的幾個朋友...我沒有打聽到他們消息,無能為力。」
男子苦笑:「我知道。」
他抬頭看向傅荊州,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些。
「傅總,我知道我當年做錯了,我拿了不該拿的錢,幫人害了不該害的人,徐熙晨也好,徐瑤瑤小姐也好,他們都被我們害慘了。」
傅荊州眸色微暗。
男子深吸了一口氣:「明天我會去自首。」
這句話落下,傅荊州終於看向他。
男子像是已經想清楚了,眼裡反而沒有剛才那麼恐懼了。
「這幾年我躲夠了,也怕夠了,每天都怕被人打死,怕被賣到更遠的地方,怕一輩子回不來,現在既然出來了,我不想再躲。」
他頓了頓,聲音發啞,「與其提心弔膽,像條狗一樣活著,不如把該受的懲罰受了。出來以後,哪怕重新做人,也能坦坦蕩蕩一點。」
傅荊州沉默地看著他,若是三年前,他聽到這些話,只會覺得可笑。
可現在,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眼前這個罪犯,至少還知道自己錯了。
而他呢?他也錯了 錯得比任何人都徹底。
可徐瑤瑤受過的苦,又該由誰來償還?
傅荊州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一路燒到胃裡,卻壓不下胸口翻湧的寒意。
男子還想再說什麼。
傅荊州把酒杯重重放回茶几上,聲音冷淡:「滾。」
男子一怔。
李海濤抬了抬下巴:「出去吧。」
男子這才站起身,朝兩人低了低頭,然後轉身離開了包房。
門合上。
包房裡只剩下傅荊州和李海濤,傅荊州坐在那裡,又倒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他陰沉冷厲的眉眼。
他一口喝盡,喉結緩緩滾動,李海濤看著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傅荊州,現在你還覺得,三年前那些證據乾淨嗎?」
傅荊州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緊緊握著酒杯,指節泛白,眼底卻已經沉得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深淵。
這時李海濤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