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詩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那一張薄薄的紙被遞到姜洪宇手裡時,他的手指幾乎控制不住地發抖。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重量,壓得病房外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姜小姐目前心功能急劇惡化,隨時可能出現心源性休克、惡性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史詩站在一旁,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當然一大部分是裝的。
「姜老先生,傅先生,我必須很明確地告訴你們,姜小姐已經等不起明天了。」
姜雨珊當場哭出聲來。
「怎麼會這樣?昨天不是還說能等到下周五嗎?怎麼突然就等不起了?」
「嗚嗚嗚....」她心裡可是樂開花,最好兩個人都死在手術台上。
史詩抿了抿唇,聲音壓得很低:「昨晚的驚嚇和高燒,對她的心臟刺激太大,她本來就是強撐,現在身體各項指標都在往下掉,再拖下去,可能連手術台都上不了。」
姜洪宇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看著裡面昏迷不醒、渾身插滿管子的姜雨薇,眼底的怒火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那是他的女兒,也是姜家如今不能出事的人。
一旦姜雨薇死了,很多東西都會跟著失控。
姜洪宇猛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傅荊州。
傅荊州也在看重症監護室的門,他胸口的傷還沒好,臉色蒼白,眉眼間壓著極深的疲憊。
可此刻,他整個人卻安靜得可怕,像是所有情緒都被凍在了眼底深處。
姜洪宇忍不住了,「荊州,不能再拖了。」
傅荊州沒有說話。
姜洪宇咬牙:「你別忘了,雨薇是為了誰才變成今天這樣的,三年前她從樓梯上摔下來,昏迷不醒,心臟也從那時候開始越來越差,徐瑤瑤欠她一條命!」
傅荊州眼神微動,卻依舊沉默,姜洪宇見他不表態,臉色徹底沉下去。
「你現在手裡不是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嗎?」
這句話一出,傅荊州終於側眸看向他。
姜洪宇冷冷道:「你想替徐瑤瑤翻案,可你有什麼?姜雨薇的證詞?她現在躺在裡面,連醒不醒得過來都不知道....」
傅荊州的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姜洪宇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卻字字帶著威脅。
「如果你再不答應手術,我就重新起訴徐瑤瑤三年前的案子。」
「反正當年所有證據都指向她,就算現在過了三年,只要姜家堅持追究,要把她重新送進去,也不是不可以。」
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林君羧臉色變了:「姜老先生,您這是威脅?」
姜洪宇冷笑:「我只是救我女兒。」
傅荊州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看著重症監護室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很久。
裡面,姜雨薇的監護儀發出規律卻虛弱的滴滴聲。
外面,姜家人步步緊逼,而另一邊,是徐瑤瑤。
如果他拒絕,姜洪宇會重新咬死三年前的案子。
徐瑤瑤現在本就處在風口浪尖,一旦姜家動用關係翻舊案,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如果他現在同意手術……他....那個專家,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聯繫不上。
傅荊州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片刻後,他忽然轉身離開。
林君羧一怔:「傅總?」
傅荊州沒有回頭,只冷聲道:「跟上。」
……
徐瑤瑤病房裡。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徐瑤瑤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可半天都沒有翻頁。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太安靜了。
從早上開始,她就覺得哪裡不對勁,平時守在門口的李宇他們不見了,連走廊里的腳步聲都比往常少了很多。
護士來查房時神色匆忙,眼神也不敢和她對視。
更奇怪的是,她知道李海濤回來了,可是一直沒有出現。
按照他的性格,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他不可能一聲不吭消失。
徐瑤瑤正想著,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護士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裡放著針筒和藥瓶。
徐瑤瑤抬眸看過去,目光落在那支已經抽好藥液的針筒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幾天她的用藥一直很穩定。
李海濤特意交代過,所有藥物只減不增,能不用的藥就不用,防止身體負擔加重。
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過這種小針了,護士走到床邊,語氣溫和:「徐小姐,該打針了。」
徐瑤瑤沒有伸手。
她看著護士把托盤放下,又看著對方熟練地拿起酒精棉簽,準備給她消毒。
就在針頭即將靠近時,徐瑤瑤忽然伸手,按住了護士的手腕。
護士一愣:「徐小姐,怎麼了?」
徐瑤瑤眼神很靜,「這是什麼藥?」
護士笑容僵了一瞬,很快解釋:「是主治醫生開的藥。」
「哪位主治醫生?」
護士頓住:「就是……您的主治醫生。」
徐瑤瑤看著她,聲音冷了幾分:「藥名。」
護士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徐小姐,您不用擔心,醫院開的藥不會有問題。」
徐瑤瑤沒有鬆手,「我是病人,我有知情權,你要給我注射什麼藥,劑量多少,作用是什麼,副作用是什麼,都應該告訴我。」
護士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她避開徐瑤瑤的視線,結結巴巴道:「這……這是按照醫囑來的,我只是負責執行。」
徐瑤瑤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她反問:「海濤哥走之前明確說過,我的藥物只減不增,為什麼今天會莫名其妙多出一針?」
護士臉色白了白。
徐瑤瑤盯著她:「你要是不解釋清楚,我現在就報警。」
說完,她鬆開護士,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
護士慌了,連忙阻止:「徐小姐,您別衝動,這真的只是普通藥……」
「普通藥為什麼不敢說名字?」
徐瑤瑤已經拿起手機,指尖點開撥號界面。
護士額頭上冒出冷汗,嘴唇動了動,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傅荊州走了進來,他臉色蒼白,胸口傷處還隱隱滲著血,可那雙眼睛沉得嚇人。
徐瑤瑤看見他,動作一頓。
護士像是看見救星,立刻低下頭:「傅先生。」
傅荊州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針筒上,「出去。」
護士愣住。
傅荊州聲音更冷:「我說,出去。」
護士不敢多留,端起托盤匆匆離開。
病房門重新關上。
徐瑤瑤握著手機,看著傅荊州,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怎麼,傅總終於等不及了?」
傅荊州喉結滾了滾。
徐瑤瑤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這針,是給我催命的嗎?」
傅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