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沒有時間和徐瑤瑤解釋,或者說,他已經不敢再解釋。
有些事情,一旦說出口,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再替自己辯解。
姜雨薇那邊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姜洪宇的威脅還在耳邊,醫院外暗流涌動,李海濤也隨時可能調人回來把事情攪得更亂。
所有人都在逼他做選擇,可傅荊州告訴自己,他不是在害徐瑤瑤。
他只是想讓這件事儘快結束,反正他還有備用方案。
他知道李海濤這些年一直在研究人工心臟,也知道李海濤已經將那批人工心臟設備運送進了國內,準備進入臨床研究階段。
只要撐過這場手術,只要姜雨薇能活下來,只要姜雨薇把三年前真正的真相說出來,他就還有辦法救徐瑤瑤。
他會讓李海濤救她,不管用什麼代價,他都會讓徐瑤瑤活下去,到時候徐瑤瑤清清白白,他...不相信傅柔會做這種事,他要姜雨薇親口說。
傅荊州一遍遍這樣說服自己,可當他真正站在徐瑤瑤病床前,迎上她那雙冷得沒有半分波瀾的眼睛時,他心底還是狠狠顫了一下。
徐瑤瑤看著他,眼底沒有恐懼,只有諷刺,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做 只是想不到,這麼快,其實她應該有感覺,裴宴池和李海濤突然就離開,一定是傅荊州搞的鬼。
「傅荊州。」她聲音很輕,「你...到底還想從我身上拿走什麼?一顆腎還不夠嗎?」
傅荊州喉嚨一緊。
他沒有回答,只是偏開視線,冷聲吩咐:「按住她。」
徐瑤瑤瞳孔微縮,下一秒,守在門口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和手腕。
徐瑤瑤本能地掙紮起來,病床被她撞得發出沉悶的聲響。
「放開我!」
她聲音發顫,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傅荊州,你敢!」
傅荊州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沒有看她,只是對自己帶進來的護士說了一個字:「打。」
護士臉色蒼白,手裡的針筒都在微微發抖。
護士點點頭,毫不猶疑的打下去,針頭刺入皮膚的一瞬間,徐瑤瑤整個人僵了一下。
很快,一股無力感從四肢蔓延開來。
她的掙扎漸漸變弱,原本還能用力推開保鏢的手,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更可怕的是,她喉嚨里忽然湧上一陣灼痛,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聲帶。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想質問他,想讓他滾。
可發出來的聲音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嗚咽。
「嗚……嗚嗚……」徐瑤瑤眼底終於浮起一絲震動。
傅荊州也聽見了,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可他依舊沒有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狠不下心。
林君羧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不是一句勸阻就能停下來的了。
傅荊州從文件袋裡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文件很厚,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徐瑤瑤看不清。
她眼前開始發虛,意識卻還清醒,她隱約看見紙張最上方寫著「手術同意書」「器官移植」等字樣,心裡頓時一片冰冷。
果然,傅荊州到底還是要把她送上手術台。
她早就知道他無恥,可她沒想到,他還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為了姜雨薇,他不僅要她的腎,心臟,還要她親手簽下同意書,這樣以後想要追究也追究不了。
連她最後一點作為人的尊嚴,他都不肯留給她。
傅荊州抓住她的手,將筆塞進她指間。
徐瑤瑤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想要掙脫,可保鏢按得太緊,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卻怎麼也抽不出來。
筆尖落在紙上,歪歪扭扭劃出一道痕跡,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手。
傅荊州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划,強行簽下她的名字。
徐瑤瑤死死盯著他,那眼神太冷,也太恨,像是在看一個殺人兇手。
傅荊州終於承受不住,別開了臉。
他不想看見這張臉,不想看見她眼裡的恨。
更不想看見自己在她眼裡變成怎樣卑劣骯髒的人。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和徐瑤瑤之間,或許真的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簽完字,傅荊州又強行按下她的手印。
鮮紅的印泥落在白紙上,像一滴刺目的血。
徐瑤瑤看著那枚手印,忽然覺得可笑,三年前,她被迫認下莫須有的罪名。
三年後,她又被迫簽下自己的死亡通知書。
她這一生,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做過主。
傅荊州將文件交給林君羧,聲音沙啞:「送過去。」
林君羧接過文件,手指微微發緊,「傅總……」
傅荊州閉了閉眼:「照做。」
林君羧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傅荊州揮了揮手,保鏢立刻將徐瑤瑤從病床上扶起來,準備送往手術室。
徐瑤瑤身體軟得幾乎站不住,只能任由他們擺布。
她努力抬眼看向傅荊州,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像是在問他...
你怎麼敢?你憑什麼?
傅荊州沒有回答,為了以防萬一,他甚至讓人拿來束縛帶,將徐瑤瑤的手腕死死固定住。
柔軟的束縛帶勒住皮膚,並不鋒利,卻比刀更讓人絕望。
徐瑤瑤知道,他這是不給她留一點逃脫的機會。
她忽然不再掙扎了,所有憤怒、怨恨、悲涼,像是在這一瞬間沉入死水深處。
她安靜地躺在那裡,任由他們推著她往外走。
走廊的燈一盞接一盞從她頭頂掠過,白得刺眼。
她想起徐奶奶,想起徐家,想起自己曾經那樣喜歡過傅荊州。
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會要命,也好。
死了就解放了,從此以後,她再也不用有負擔了,可以見爸爸媽媽哥哥了。
這邊,李海濤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