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對面，一處不易被人察覺的隱蔽角落裡，停著一輛黑色法拉利。
車身線條流暢冷硬，黑色漆面在陰沉天色下幾乎與周圍暗影融為一體。
這裡避開了醫院正門的監控死角，又能清楚看見傅氏醫院大樓前的動靜，顯然不是隨意停靠的位置。
車內，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陸然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望遠鏡，始終盯著醫院方向。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肩膀都有些僵硬，卻不敢有半分鬆懈。
后座上，坐著他口中的二少爺。
男人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闔，像是在閉目養神。
車窗貼了深色膜，外面看不見裡面半分動靜，可從裡面望出去，醫院正門前的一切卻盡收眼底。
二少爺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深色西裝，領口微敞，姿態慵懶，卻透著一種骨子裡的矜貴與危險。
他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很輕，可陸然依舊能清楚感覺到后座傳來的壓迫感。
這位主子向來如此，越是安靜，越讓人摸不准他的心思。
陸然咽了咽口水，又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
傅氏醫院門口依舊亂成一團。
警車停在台階下，幾名警察來來回回進出。
醫院的保安和傅家的保鏢站在外圍，表面上還在維持秩序，可從他們僵硬的神色來看，顯然也沒料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陸然盯得眼睛發酸，正準備換隻手，忽然，他的動作猛地頓住。
望遠鏡里，幾道身影從醫院大門裡走了出來。
最先出來的是姜洪宇。
那個平日裡在海城商圈裡威風八面的姜家掌權人，此刻臉色灰敗，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手銬。
身旁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押著他，他手裡的拐杖已經不見了，整個人走得踉蹌又狼狽。
陸然瞳孔微縮，緊接著，他又看見了傅氏醫院的院長。
院長同樣被銬著，低著頭，臉色慘白，像是連抬眼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再往後，是史詩。
史詩被兩個警員押著，頭髮散亂，手上纏著帶血的紗布，嘴裡似乎還在罵罵咧咧，可沒人理她。
她掙扎得越厲害，押著她的人就越用力，最後幾乎是被半拖著往警車方向帶。
陸然心裡一驚，這三個人都戴著手銬。
事情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嚴重，他連忙把望遠鏡往旁邊挪了挪。
很快，他又看見了傅荊州和姜雨珊。
這兩個人倒是沒有被押著，也沒有戴手銬。
傅荊州臉色蒼白，胸口似乎還有傷，走路時步伐很沉，卻依舊維持著傅家掌權人的冷硬氣場。
只是他眼底那抹陰沉和疲憊，隔著這麼遠都能看出來。
姜雨珊則明顯慌了。
她跟在警察旁邊，臉色慘白，嘴唇不停動著，像是在解釋什麼。
可警察顯然沒有給她太多機會，只是示意她上車配合調查。
陸然看得心跳加快，立刻回頭。
「二少爺。」
后座上的男人沒有睜眼。
陸然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里的震驚：「醫院那邊出事了，姜洪宇、院長，還有那個史詩，全都被警察押出來了，戴著手銬。」
后座依舊沉默。
陸然頓了頓，又補充：「傅荊州和姜雨珊沒有被銬，但也跟著警察走了。看樣子，應該是去配合調查。」
這一次，男人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很深，睜開的瞬間，車內原本靜止的空氣像是驟然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
陸然立刻將望遠鏡遞過去，「二少爺，你看。」
男人接過望遠鏡，抬手放到眼前，朝醫院門口望去。
鏡頭裡，姜洪宇正被押進警車。
他一向挺直的背此刻彎了下去，臉上滿是怒意和不甘，卻再也沒有從前那種掌控全局的威風。
院長也被帶上另一輛車。
史詩掙扎了一下，被警察按住肩膀，硬生生塞進車裡。
三個人，三輛車，估計是防止他們串供。
傅荊州站在車邊，似乎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
他沒有說話，臉色冷到極致。隨後，他也跟著警察上了車。
姜雨珊站在原地，明顯不願意上車，似乎還在和警察爭辯。
可最終，她還是被警察帶走了，男人放下望遠鏡。
車內再次安靜下來，陸然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二少爺，看來徐瑤瑤那邊「沒死成」。」
陸然低聲道，「否則警察不會這麼快動姜家，會不會有人闖進手術室，把局攪了。」
男人唇角輕輕勾了一下，「傅荊州請回來的那個專家，查到了嗎？」
陸然連忙道：「還在查，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看，那個人很可能不是傅荊州的人。否則不會讓警察把事情鬧到這一步。」
男人指尖輕輕敲了敲望遠鏡，目光落在醫院方向。
「不是傅家人，又報警，難道是...徐家人?」
可是徐家除了徐瑤瑤，已經沒有人了，旁系嗎？
陸然愣了一下：「二少爺是說，那個專家是徐家的人？」
男人沒有回答，但眼底的興味卻更深了幾分，「有意思。」
姜家設局，傅荊州縱容，史詩動刀。
原本這場手術只要順利完成，徐瑤瑤不死也要被徹底毀掉。
可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有人殺了回來，把所有人的局都掀了。
如果真是徐家人，那海城接下來就更熱鬧了。
陸然等了一會兒，見主子沒有繼續開口，忍不住問：「二少爺，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繼續盯傅荊州？」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目光淡淡掃過醫院門口漸漸散去的人群。
片刻後，他開口：「給姜雨珊打電話。」
陸然一怔，「現在？」她可是在警察手裡。
男人看向他。
陸然立刻低頭：「是。」
他不敢多問，迅速拿出備用手機，翻出姜雨珊的號碼。
撥號聲在車廂里響起....電話遲遲沒人接。
陸然皺眉：「二少爺，沒人接，她已經被警察帶走，可能手機不方便接聽。」
男人神色不變，「繼續打。」她只是配合調查，不回收她手機。
陸然應聲，又撥了一遍。
這一次，電話響到第五聲時，終於被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姜雨珊壓抑又慌亂的聲音：「誰？」
陸然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后座。
男人伸出手。
陸然立刻將手機遞過去。
男人接過手機，語氣平靜地開口：「姜小姐。」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幾秒後，姜雨珊的聲音明顯變了：「你是誰？」她必須裝作不認識電話裡面的人。
男人輕笑一聲，這個姜雨珊，還算聰明，「我是誰？當然是能幫你的人。」
姜雨珊似乎正處在極度緊張中，呼吸都亂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沒關係，你就說我是律師。」
男人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輛即將離開的警車上。
「好，律師，怎麼說？」姜雨珊已經反應過來了。
「你只需要知道，姜洪宇已經保不住了，但他...年紀大了，明白嗎？至於...姜雨薇她完完全全可以把自己撇出去，姜雨林……」
他頓了一下，聲音意味深長，「你想要姜家和以前一樣，就必須聽我的。」
電話那頭，姜雨珊的呼吸猛地一滯，「....」